十一月三日,週六,北京下了場小雨。
他昨天半夜纔到家。飛機晚點,落地時已經淩晨一點多。沈書儀等到睡著,迷迷糊糊覺有人從背後抱住,帶著初冬夜晚的涼意和悉的氣息。翻了個,鉆進他懷裡,含糊地問了句“到了?”,聽見他低低地“嗯”了一聲,就又睡過去了。
七點半,雨還在下。沈書儀煮了咖啡,又煎了蛋和培。麪包放進烤箱的時候,聽見樓梯上有腳步聲。周硯深穿著深灰的家居服下樓,頭發有點,看見在廚房,走過去從背後環住的腰,臉埋在頸窩。
“嗯。”周硯深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你什麼時候起的?”
周硯深鬆開手,去洗手間。沈書儀把早餐端到餐廳,烤麪包的香味混著咖啡香,在雨天的早晨格外溫暖。
“他看了照片怎麼說?”沈書儀問。
沈書儀有些不好意思:“他太會說話了。”
沈書儀低頭喝咖啡,心裡湧起復雜的緒。被世界級的大師這樣評價,說不是假的。
“一月十五號到二十二號,一週時間。”周硯深說,“那時候學校剛好放寒假。Marc Laurent需要觀察你日常的狀態,走路、坐姿、說話的神態……他說設計婚紗首先要理解穿著者本的氣質。”
“下週末。”周硯深看了眼手機日歷,“十一月十號,週六去,住兩晚。金繡娘那邊已經聯絡好了,聽說你要去,特別高興。”
“還好嗎?”沈書儀問。
吃完飯,雨小了些,了濛濛的雨霧。周硯深去書房理積的工作郵件,沈書儀收拾了碗筷,也上樓整理資料。下週有個學研討會要發言,得準備PPT。
“書儀,在忙嗎?”蘇晚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不同,帶著點剋製不住的雀躍。
“那個……合作協議簽了。”蘇晚頓了頓,“昨天下午簽的。陸時淵……他親自來的。”
“就……很正式,公事公辦的樣子。”蘇晚說,“條款一條條過,細節摳得很細。簽完字,他說晚上一起吃飯慶祝,我本來想拒絕的,但他說還有幾個運營的想法要聊,我就……”
“嗯。”蘇晚聲音低了些,“然後……吃完飯,他送我回家。到我工作室樓下的時候,他說……”
蘇晚沉默了更長的時間,才說:“他說,‘蘇晚,我投資不是一時興起。我看好你,也看好我們。’”
“我……我說我會認真做,不讓他虧錢。”蘇晚說完,自己都笑了,“我是不是很慫?”
“我知道。”蘇晚嘆了口氣,“就是……不習慣。以前鬥鬥慣了,他突然這麼正經,我反而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書房的門虛掩著,周硯深在打電話。沈書儀在門口停住,聽見他說法語,語速很快,是工作上的事。沒打擾,轉去廚房倒了杯水,又上樓了。
“下午有什麼安排?”沈書儀問。
“去哪兒?”
沈書儀狐疑地看著他,但沒再問。
周硯深穿了件黑的羊絨大,裡麵是深藍的襯衫。兩人都沒打傘,出門時雨飄在臉上,涼的。
“去專案上?”問。
車開進園區,停在湖邊的一空地。這裡離主建築群有點距離,周圍種著竹子,很安靜。雨中的湖麵泛著細的漣漪,遠有座小橋,橋那邊是幾棟白墻灰瓦的中式建築,已經建好了,但看起來很新。
沈書儀解開安全帶下車。雨還在下,他不知從哪兒拿了把黑的大傘,撐開,舉過兩人頭頂。傘麵很大,足夠遮住兩個人。
穿過竹林間的小徑,來到一扇深棕的木門前。門上沒有牌匾,隻有簡單的銅環。周硯深推開門,裡麵是個小院子。
院子不大,但極其致。青石板鋪地,隙裡長著青苔。角落有一片枯山水——白的細石子鋪漣漪狀,中間放著幾塊形態各異的石頭。靠墻種了一叢細竹,竹葉被雨水打,綠得發亮。院子的另一側有個小水池,池邊放著石燈籠,池水很清,能看見幾尾錦鯉緩緩遊。
沈書儀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然後慢慢轉,看向周硯深。
“這是……”沈書儀的聲音有點發。
沈書儀想起來了。是那年冬天有一次在客廳,給他看平板上的照片——是一座的庭院,雪後,枯山水被薄雪覆蓋,有種寂寥而寧靜的。當時說:“這種院子,冬天看雪一定很舒服。”
不僅記住了,還找地、設計、修建,把想象變了現實。
“什麼時候開始建的?”問。
沈書儀站起,推開主屋的門。裡麵是開闊的空間,一整麵墻的書架,靠窗是寬大的書桌,桌上擺著文房四寶。另一側有茶席,茶齊全。樓上還有個小閣樓,可以做休息室。
一間間看過去,最後停在窗前。窗外就是那片枯山水,雨中的庭院有種朦朧的。
沈書儀轉過頭看他。雨水順著傘沿滴落,在他肩頭洇開深的痕跡。他專注地看著,眼神裡有期待,有溫,還有一不易察覺的張。
“周硯深,”沈書儀開口,聲音有點啞,“你瞞了我這麼久。”
“太驚喜了。”沈書儀覺得眼睛漲漲的,吸了口氣,才繼續說,“這地方……太了。看院子,下雨聽雨,下雪看雪……”
周硯深放下傘,把拉進懷裡。傘落在地上,雨落在他們上,涼涼的。但他懷裡很暖。
沈書儀抱他,臉埋在他肩上。
“你怎麼知道我書架要多高?”沈書儀著書架的邊緣問。
“茶呢?”
沈書儀不知道該說什麼。這種被細心珍視的覺,像溫水一樣包裹著,溫暖而踏實。
“要不要試試?”周硯深問。
“在這兒工作。”他拉開書桌的椅子,“我帶了你的資料過來。”
“你什麼時候……”驚訝地看他。
沈書儀在椅子上坐下。書桌的高度剛好,椅子很舒服。開啟膝上型電腦,連線電源——連座的位置都考慮到了。
“你先忙,我理點工作。”他在書桌另一側的沙發坐下,拿出平板電腦。
沈書儀工作了兩個小時,把發言稿的框架搭好了。了個懶腰,看向周硯深。他靠在沙發上看檔案,側臉在暖黃的燈下顯得和。
“有點。”沈書儀起走到窗邊,“雨停了。”
“以後冬天,可以在這兒看雪。”周硯深在耳邊說,“我讓人在廊下裝了地暖,坐著不冷。”
暮漸濃時,他們離開。鎖上門,周硯深把鑰匙放進手心:“你的了。”
“又說這個。”周硯深低頭吻了吻的額頭,“走吧,回家。”
“我知道。”周硯深目視前方,“時淵昨天跟我提了一句。”
“好事。”周硯深說,“時淵那人,不心則已,了心就會認真。蘇晚跟他,其實配。一個聰明外,一個聰明斂,互補。”
“我看好的是蘇晚。”周硯深說,“看起來颯爽,其實心思細膩,有主見。時淵需要的就是這樣的人,能鎮得住他。”
等沈書儀洗好出來,周硯深已經收拾妥當,坐在床上看手機。見出來,他放下手機,拍了拍邊的位置。
“法國累嗎?”沈書儀問。
沈書儀轉過,麵對他。剛洗過澡,的臉泛著淡淡的,眼睛漉漉的。周硯深看著,眼神深了深。
“想了。”沈書儀這次沒,老老實實承認。
夜深了,雨又開始下。細細的雨聲裡,臥室的溫度漸漸升高。三天沒見,周硯深的熱比平時更甚,作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占有和思念。沈書儀被他的節奏帶著,意識漸漸模糊,隻記得他一遍遍在耳邊“寶寶”,聲音沙啞而深。
周硯深沒睡,借著窗外微弱的看著。睡著的沈書儀很安靜,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他輕輕撥開額前的碎發,在眉心落下一個吻。
第二天是週日,兩人都睡到自然醒。醒來時已經九點多了,雨停了,天放晴了。過窗簾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斑。
“嗯。”沈書儀轉過麵對他,“幾點了?”
“起嗎?”
兩人又躺了半個小時,才起床。早餐是周硯深做的,簡單的煎蛋吐司和咖啡。吃飯時,沈書儀說起下週的安排:“週三研討會,我要發言。週四有課。下週六就去蘇州了。”
“需要我幫忙嗎?”
吃完飯,沈書儀去書房工作。周硯深接了幾個工作電話,然後也進了書房,在對麵坐下。兩人各自忙碌,偶爾流幾句,氣氛寧靜而融洽。
“怎麼了?”問。
沈書儀仔細看了看:“廣場好,開闊些。而且可以辦活,比如書市、藝展之類的。”
他又理了幾份檔案,然後合上電腦,看向沈書儀:“晚上想吃什麼?”
“好。”
“再過一陣子,葉子就掉了。”沈書儀說。
沈書儀心裡暖暖的,握他的手。
電影結束,片尾曲響起時,沈書儀醒了。迷迷糊糊地問:“演完了?”
“好。”
“嗯?”
周硯深笑了,在黑暗中找到的手,握:“喜歡就好。以後那是你的地盤,你想什麼時候去就什麼時候去,想做什麼就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