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最後一個週四，北京起了風。沈書儀被窗外呼嘯的風聲吵醒時，才六點二十。往邊暖源蹭了蹭，周硯深的手臂很自然地環過來，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還早……”
兩人又賴了十分鐘，直到鬧鐘第二次響起。周硯深先起，趿著拖鞋去拉開窗簾一角：“風不小，穿厚點。”
洗漱時，周硯深好牙膏遞給，自己對著鏡子刮鬍子。電剃須刀的嗡嗡聲混著水聲，是早晨最平常的響。
“下午兩點。”周硯深沖掉臉上的泡沫，“林浩十點來接。中午一起吃飯？”
“來得及，去學校接你。”周硯深從鏡子裡看，“想吃什麼？”
“好。”
沈書儀收拾好碗筷上樓時，周硯深已經穿戴整齊，他正在往行李箱裡放襯衫，作利落。
“三天兩晚。”周硯深合上箱子，“順利的話，週日晚上回來。”
周硯深直起，看向：“五。那位老先生脾氣古怪，不輕易見人。但既然答應見麵，就有機會。”
周硯深握住的手，放在邊吻了吻：“總要試試。”
“下午見。”沈書儀解開安全帶。
沈書儀下車，風立刻灌過來。裹風，快步往文學院走。路上已經有學生了，三三兩兩抱著書，說話時嗬出白氣。
“沈老師早！”前排幾個生笑著打招呼。
八點半，上課鈴響。教室裡安靜下來，沈書儀站上講臺。
後排一個男生舉手：“沈老師，這句話是不是在說，和思想是在的，語言文字是外在的表現形式？”
翻到下一頁PPT，上麵列出幾位唐代詩人的例子：“比如李白和杜甫。李白豪放飄逸，所以他的詩‘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杜甫沉鬱頓挫，所以‘語不驚人死不休’。這就是不同的‘’。”
有學生舉手：“沈老師，您能舉個例子嗎？”
轉過，看著學生：“同樣的思念主題，但表達方式不同。王昌齡的詩是旁觀者視角，工整致；而這位的詩更直接，更個人化。這就是不同的‘’在相同題材下的表現。”
下課鈴響時，沈書儀正好講完。學生們陸續離開，有幾個圍上來問問題。等解答完，已經九點四十了。
研究生的課在下午兩點，地點是小教室。沈書儀到的時候才十點半，教室裡空無一人。開啟燈，檢查了多裝置，又在黑板上寫下今天的主題：“清代江南閨秀詩社的社會網路建構——以‘梅影社’為例”。
工作到十一點半，手機震了一下。是周硯深發來的微信：“在哪兒？”
“十分鐘後到樓下。”
“等久了？”周硯深下車，接過的包。
“上午開了個短會，代了下工作。”周硯深發車子，“林浩一會兒送我去機場。”
等菜的時候，沈書儀說起上午的課：“學生對你上次去教室聽課那事還記憶猶新，今天還有生問‘周先生怎麼沒來’。”
“別。”沈書儀笑，“影響課堂紀律。”
“你也吃。”周硯深給舀了勺蝦仁。
“他要看我的資料？”
沈書儀想起蘇晚上個月確實給拍過一組照片，在頤和園，穿著各種旗袍。沒想到周硯深留了心。
“設計加製作，至半年。”周硯深說，“所以得抓。四月婚禮，現在十月，時間其實很。”
吃完飯，十二點半。周硯深送沈書儀回教研室樓下：“我直接去機場了。晚上給你打電話。”
周硯深低頭，在額頭上吻了一下：“記得吃飯。”
看著車開走，沈書儀才轉上樓。下午的課兩點開始，還有一個多小時準備。
“訊息傳得真快。”沈書儀放下東西，“上週去的。”
沈書儀想了想，從包裡拿出那份敦煌文獻的復印件：“正好，今天講‘梅影社’，這裡有些新材料可以分。”
在投影儀上放出一張手稿的照片：“這是我祖父收藏的一份‘梅影社’手稿，上麵記錄了詩社的員名單、活記錄，以及一些唱和詩作。從這份手稿可以看出，這個詩社有明確的組織規則——每月一會，流主持，主題預先擬定。”
翻到下一頁，是一張關係網路圖：“這是我據手稿整理的社會網路圖。可以看到，核心員之間存在著復雜的親屬、師生、同鄉關係。而詩社的活，強化了這些聯結，甚至促了新的關係形——比如這兩位員，後來了妯娌。”
“問得好。”沈書儀點頭，“從現有資料看，‘梅影社’的員大多出於開明的書香世家，長輩對們的文學活持支援態度。但另一方麵，們的創作題材仍然以閨閣生活、自然景、友思念為主，很涉及社會政治議題。這就是時代和環境的限製。”
課講到一半，沈書儀讓大家分組討論，分析幾首“梅影社”的唱和詩。教室裡響起低低的討論聲。走到窗邊，看了眼手機——三點十分，周硯深的飛機應該已經起飛了。
討論結束，各組代表發言。沈書儀一一點評，又佈置了下週的閱讀任務。下課鈴響時，正好四點。
“對。”沈書儀收拾著東西，“怎麼了？”
沈書儀笑了笑：“借你吉言。你也加油，你的博士論文選題很有潛力。”
沈書儀在教研室又坐了會兒，理了幾封郵件。五點半，天開始暗了。收拾東西回家。
等紅燈時，看了眼手機。周硯深沒發訊息，應該還在飛機上。
吃完飯，窩在沙發上看書。是敦煌研究院送的那本《敦煌生活圖錄》，裡麵有很多珍貴的影象資料。看著看著，手機響了。
沈書儀接通，螢幕裡出現周硯深的臉。他好像在酒店房間，穿著深的浴袍，頭發還有點。
“嗯，剛住。”周硯深把手機靠在桌上，自己倒了杯水，“黎這邊下雨，有點冷。”
“在飛機上吃了點，不。”周硯深坐下，看著螢幕裡的，“你呢？”
“上午十點。”周硯深說，“他的工作室在楓丹白附近，開車過去要一個小時。”
“才沒有。”沈書儀移開視線，耳卻有點熱。
沈書儀抿了抿，轉回來看他：“那你……早點談完，早點回來。”
又聊了會兒，周硯深那邊有人敲門，是林浩送檔案過來。沈書儀便說：“你先忙，我也要看會兒書。”
“知道。”
才分開半天，竟然真的有點想他。
九點半，沈書儀洗漱完上床。剛躺下，手機又震了一下。是周硯深發來的微信：“睡了？”
“晚安，寶寶。”
沈書儀放下手機，關燈。黑暗中，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還有窗外約的風聲。
夢裡，好像走在楓丹白的森林裡，周圍是金黃的落葉。周硯深在前麵等，轉過，朝出手。跑過去，握住了那隻手。📖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