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的北京,秋意已濃到骨子裡。清晨六點半,四合院東廂房的窗簾隙進微。沈書儀生鐘準時喚醒,旁的位置空著,被子還留著餘溫。手了,涼的,看來周硯深起床有一會兒了。
“怎麼起這麼早?”沈書儀聲音帶著剛醒的微啞。
沈書儀走到他後,手搭在他肩上。周硯深握住的手,拇指在手背上挲:“正好理幾份急檔案。林浩一會兒送過來,今天上午有個會。”
“今天什麼安排?”周硯深合上資料夾,摘下眼鏡了眉心。
周硯深點頭:“我送你?”
七點半,兩人在餐廳吃早餐。陳姨熬了小米粥,蒸了包子,還拌了幾樣小菜。秋日的早晨有些涼,熱粥下肚,整個人都暖起來。
沈書儀作一頓:“叔叔阿姨回來了?”
沈書儀點頭:“那我下午早點從學校回來,換服。”
工作到十點多,手機響了。是蘇晚。
沈書儀看了眼時間:“三點以後可以嗎?我上午要整理資料,下午得去趟學校。”
“好。”
時間真快。
十月的人大校園很。銀杏葉黃了一半,梧桐葉開始飄落,走在路上能聽見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沈書儀把車停好,往文學院走。
“是的,王老師。”沈書儀放下包,“上週去的,昨天剛回來。”
“非常大。”沈書儀眼睛亮起來,“敦煌研究院新整理了一批文獻,對我的研究很有幫助。”
“還沒有,才一個多月。”沈書儀笑了笑,“估計要等到年底。”
檢查了學生的作業提況,又備了明天的課。教研室通知三點開會,提前十分鐘到了會議室。
散會時已經四點半了。沈書儀看了眼手機,蘇晚發了條微信:“到了嗎?茶泡好了。”
開車到蘇晚工作室時快五點了。
“沒事,我也剛到一會兒。”蘇晚笑著給倒茶,“嘗嘗,今年的秋茶。”
蘇晚把設計稿推到麵前:“先看這個。主紗的設計我畫了幾個草圖,但最終還是要等主紗定下來才能定首飾的樣式。”
“這是搭配主紗的。”蘇晚指著設計圖,“主紗如果走簡約大氣的路線,首飾就不能太繁復。珍珠最合適,既高貴又不搶眼。”
“太了。”沈書儀看得移不開眼,“蘇晚,你真的……”
沈書儀仔細看了又看,最後指著秀禾那套:“這套翡翠的,能不能……稍微簡化一點?我怕太隆重了。”
“嗯,這樣好多了。”沈書儀點頭,又看向主紗那套,“珍珠這套……項鏈能不能再短一點?我怕戴起來顯得脖子短。”
兩人對著設計圖討論了一個多小時,茶續了三遍。天漸暗,院子裡亮起了燈。蘇晚合上設計稿,忽然問:“對了,硯深有沒有跟你提過主紗的事?”
“我聽說……”蘇晚頓了頓,低聲音,“他好像在聯係那位法國設計師。就那位,二十年前給歐洲王室設計婚紗,後來居不出山的。”
“所以才說你家周總有本事。”蘇晚眨眨眼,“那位設計師的作品,每一件都是傳世之作。如果能請他出山……書儀,你的婚紗會為經典的。”
“其實不用那麼麻煩的。”輕聲說,“普通的定製款就可以了。”
兩人又聊了會兒,沈書儀看時間不早了,起告辭:“我得回去了,晚上還要回老宅吃飯。”
沈書儀腳步一頓,轉頭看。
沈書儀看著,沒說話。院子裡燈昏黃,蘇晚站在影界,臉上有種罕見的猶豫。
“沒怎麼。”蘇晚立刻說,“就是普通朋友。他看中我工作室的潛力,想投資而已。”
“知道。”蘇晚笑了笑,“你快走吧,別讓硯深等。”
到家時已經六點多了。周硯深還沒回來,沈書儀換了服——墨綠的提花緞麵旗袍,長度到小,開衩不高,端莊溫婉。外麵搭了條米白的羊絨披肩。頭發重新綰過,了支珍珠發簪。
“沒有,我也剛回來。”沈書儀走過去,接過他的公文包,“換服?我給爺爺挑了幾樣從敦煌帶的東西。”
周硯深換了深灰的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鬆開了兩顆釦子。兩人把禮裝好——給周凜的是一套莫高窟的拓片,給宋知華的是一條敦煌特的巾,給周裕禮和蘇瑾慧的是兩本敦煌研究的專著。
沈書儀轉頭看他:“你真的在聯係那位設計師?”
“可是……聽說他很多年不出山了。”
沈書儀沉默了一會兒:“會不會太麻煩?”
車開進西山老宅時,天已經完全黑了。院子裡亮著燈,周凜和宋知華已經等在客廳。看見他們進來,宋知華起迎上來:“可算回來了。書儀,快讓看看,是不是瘦了?”
“那就好。”宋知華拉著坐下,“聽說你們去莫高窟了?怎麼樣?”
周凜戴上老花鏡,仔細看那套拓片:“好東西。這是唐代的吧?線條流暢,氣韻生。”
“很開心,阿姨。”沈書儀起,“給您和叔叔帶了禮。”
人到齊了,陳姨過來說可以開飯了。餐廳裡擺了一桌菜,都是家常口味。周凜讓周硯深開了瓶酒,給每人都倒了一點。
大家舉杯相。沈書儀抿了口酒,是溫過的黃酒,口綿甜。
周裕禮認真聽著,偶爾問幾個問題。等沈書儀說完,他轉向周硯深:“你準備立一個基金支援敦煌研究院?”
周裕禮點點頭,表嚴肅:“這是好事,但一定要做好監管。公益基金的賬目必須清清楚楚,每一筆支出都要有據可查。現在公眾對這類基金很關注,不能出任何紕。”
“那就好。”周裕禮語氣緩和了些,“做慈善是好事,但要做得規範。周家的名聲,不能在這些事上栽跟頭。”
話題轉到了婚禮上。沈書儀說了說大概的規劃——蘇州出閣宴,北京主婚宴,時間定在明年四月。
“硯深在聯係。”沈書儀看了周硯深一眼,“他……想找一位法國設計師。”
“Marc Laurent.”周硯深說。
“所以我要親自去一趟。”周硯深語氣平靜,“下月初去法國見他。”
飯後,男人們在客廳喝茶聊天,人們移到偏廳。宋知華拿出一個紅木盒子,遞給沈書儀:“開啟看看。”
“這是我結婚時,我母親給我的。”宋知華輕聲說,“現在傳給你。希你和硯深,也能像我們一樣,相守一輩子。”
“再貴重也是件。”宋知華握住的手,“人纔是最重要的。書儀,硯深那孩子,從小子就,認準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但他對你,是真的上了心。你們好好的,我們這些老人家就放心了。”
“沒有。”沈書儀轉頭看他,“就是覺得……很幸福。”
回到家已經十點了。沈書儀卸了妝,洗了澡,換上睡。周硯深還在書房理郵件,倒了杯溫水端進去。
“馬上。”周硯深合上電腦,了眉心,“下月初去法國,得把這邊的工作安排好。”
“三天左右。”周硯深握住的手,“如果談妥了,回來準備資料,再帶你過去量尺寸。”
“要的。”周硯深轉過,把拉到自己上坐著,“書儀,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見你,你在講臺上講課,穿著件淺青的旗袍,頭發用玉簪綰著。那時候我就想,這姑娘真好看,像從古畫裡走出來的。”
沈書儀鼻子一酸,把頭埋在他頸窩:“周硯深,你……”
“你太會說話了。”悶聲說。
兩人靜靜抱了一會兒,周硯深忽然說:“對了,蘇州那邊來訊息了。金繡娘答應給你繡秀禾,但需要你提供的設計和尺寸。下個月我們空去一趟蘇州?”
“那就這麼定了。”周硯深抱著站起來,“睡覺,明天你還要上課。”
窗外的秋夜裡,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四合院裡的海棠葉已經開始落了,一片,兩片,輕輕落在青石板上。屋的兩個人,相擁而眠,一夜好夢。📖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