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週,那場備矚目的並購案終於落下帷幕。簽約儀式設在國貿大酒店宴會廳,水晶燈下,香檳塔閃爍著炫目的。周硯深一Tom Ford定製深灰西裝,站在聚燈中心,與對方董事長握手、換檔案、麵對鏡頭微笑。他每一個作都準得,言辭滴水不,掌控著整個儀式的節奏。
坐進車裡,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周硯深才真正鬆懈下來,抬手了有些發脹的太。他扯鬆了領帶,第一時間拿起了放在一旁的私人手機。螢幕乾凈,除了幾條工作群的訊息,沒有那個特定的名字。他指尖懸在“書儀”的對話方塊上,最終還是按熄了螢幕。
接下來的兩天,周硯深試圖用高強度的工作填滿所有時間。他連續主持了三個部戰略會,批閱了堆積如山的檔案,甚至空去視察了一個郊區的在建專案。但林浩還是敏銳地覺到,老闆的工作效率似乎比巔峰時期略打了折扣。他會在一份報告看到一半時,下意識地瞥一眼手機;會在視訊會議的間隙,著窗外某一走神幾秒。那種狀態,不像疲憊,更像是一種…心不在焉的等待。
他甚至沒有看清資訊容,便立刻抬起右手,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正在慷慨陳詞的市場部總監聲音戛然而止,整個會議室瞬間陷一種疑的安靜,所有目都聚焦在他上。
“硯深,這週末有空嗎?那家蘇幫菜館我訂好了位置,週六晚上七點。地址是後海羊房衚衕xx號‘吳門人家’。如果你不方便,我們可以再調整。” 文字簡潔明瞭,一如平時的風格。
放下手機,他抬眼看向剛才發言的總監,麵已恢復一貫的冷靜無波:“繼續。”
週六晚上六點五十,周硯深將那輛黑的賓利慕尚穩妥地停在了後海附近一條略顯狹窄的衚衕口。他今天刻意避開了那些過於正式的西裝,選了一件淺灰的羊絨開衫,搭白棉質襯衫,下是深休閑長,整個人褪去了商場的淩厲,多了幾分閑適的儒雅。
服務生是個穿著素雅旗袍的年輕姑娘,微笑著將他引至一個靠窗的雅座。沈書儀已經坐在那裡了。今天穿著一件煙的真襯衫,麵料帶著細微的澤,襯得脖頸愈發修長白皙,一對小巧的珍珠耳釘點綴其間。微微側著頭,正在看手中的選單,暖的燈勾勒出沉靜的側臉廓。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周硯深,角自然地彎起一個清淺的弧度。
“嗯,剛到。這地方不好找,繞了一點路。”周硯深在對麵的藤編椅子上坐下,很自然地將下的開衫搭在旁邊的椅背上。椅子很舒適,環境也讓人放鬆。
周硯深對蘇幫菜確實陌生,隻大致掃了一眼那印製的選單,便合上了。“你點的肯定沒錯,”他目落在臉上,帶著信任,“我相信你的品味。”
等待上菜的間隙,兩人之間的氣氛比在茶室時更多了幾分人間煙火的鬆弛。周硯深環顧四周,看著窗外衚衕裡偶爾騎著自行車經過的居民,晾在竹竿上的,開口道:“很不一樣的覺。和我平時吃飯的地方。”
“不是,”周硯深搖頭,目落回被茶水熱氣熏得有些朦朧的眼睛,“覺很真實,也很…踏實。” 他頓了頓,補充道,“像活在北京的另一種方式。”
菜肴很快陸續上桌。鬆鼠鱖魚造型別致,澤金黃人;清炒蝦仁晶瑩剔;醃篤鮮在小砂鍋裡咕嘟著,散發著鹹與春筍混合的濃鬱香氣。沈書儀很自然地用公筷給周硯深夾了一塊鬆鼠鱖魚,放到他麵前的小碟子裡:“嘗嘗看,這是蘇幫菜裡的頭牌,考究刀工和火候。”
“怎麼樣?”沈書儀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類似展示自己心之後等待評價的期待。
這頓飯吃得很慢。他們從眼前的菜肴聊起,聊到蘇州與北京飲食文化的差異,聊蘇州人吃甜的淵源,聊北京烤鴨的流派。聊著聊著,話題不知怎的又拐到了江南園林的移步換景與北方皇家園林的恢弘氣派上。周硯深發現,沈書儀的知識儲備遠不止於文學,對建築學、地方史誌甚至民間工藝都信手拈來。而偶爾說到某個有趣的點,眼睛微微發亮,語速會稍快一些的樣子,比任何致的菜肴都更讓他覺得“味”。
“沒想到你出差還會特意時間去逛當地的博館和古跡。”沈書儀語氣裡帶著一真實的訝異。
這話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這確實是周家潛移默化的影響;假的部分是,他近些年空中飛人般的生活,能出時間靜心逛博館的次數屈指可數。但他覺得,這樣說,會讓覺得他們在同一個頻率上。
走出餐館,後海的夜風帶著水汽撲麵而來,比來時更添了幾分涼意。周硯深很自然地將之前搭在椅背上的開衫拿起,遞給:“晚上溫度降了,披上吧。”
兩人沿著後海岸邊慢慢散步。路燈和酒吧的霓虹倒映在暗沉的水麵上,被晚風吹皺,流溢彩。周圍有遊客的喧嘩,有酒吧傳來的歌聲,但他們之間卻奇異地保持著一種安靜的融洽。
“真的不用客氣。”周硯深側頭看,的側臉在影下顯得格外和,“能幫到你,我也很高興。而且,”他停頓了一下,語氣坦然,“能和你一起吃飯,聊天,本就是件很愉快的事。”
周硯深心頭像是被羽輕輕拂過,這是一種明確的、關係更進一步的許可和邀請。“好。”他應道,聲音裡帶著一不住的愉悅。
周硯深看過去,那輛線條流暢的杜卡迪 Monster 在路燈下泛著冷峻的金屬澤,與眼前溫婉的形一種極張力的反差。“好,”他點頭,“那你路上一定小心。到家…方便的話,給我發個訊息。”
周硯深沒有立刻上車,他倚在車邊,看著沈書儀利落地戴上頭盔,作流暢地上機車,引擎發出低沉有力的轟鳴,那道纖細卻充滿力量的影很快匯車流,尾燈在夜中劃出一道紅的弧,最終消失在視野盡頭。
當晚,周硯深回到公寓,剛下外套,手機就震了一下。是沈書儀的訊息:“已到家,晚安。”
幾乎是在他放下手機的下一秒,陸時淵的電話就像算準了時間一樣追了過來。
周硯深走到酒櫃前倒了小半杯威士忌,語氣平淡:“就是吃了頓飯。”
“自己騎機車來的。”周硯深抿了一口酒,如實說道。
周硯深聽著好友的調侃,腦海裡浮現的卻是沈書儀騎在機車上那種自信又酷颯的模樣,角反而彎了起來:“很特別。”
周硯深懶得再跟他貧,直接掛了電話。陷進去了?也許吧。但這種心裡裝著一個人,會因為一條資訊而期待,會因為一次見麵而滿足的覺,似乎…並不讓人討厭。
“吃飯回來了?怎麼樣怎麼樣?快詳細匯報!”蘇晚連珠炮似的問,背景裡還能看到棠緋湊過來的腦袋。
“聊什麼了?他有沒有說什麼暗示的話?有沒有試圖…比如過馬路扶一下你啊,或者有其他肢接?”蘇晚追問。
“聽起來…這人設還穩定?”棠緋,語氣有些不可思議。
“朋友?”蘇晚挑眉,隔著螢幕都能到的懷疑,“書儀,你跟我說實話,麵對周硯深那樣的男人,如此用心地接近你,你真的一點都沒心?觀察了這麼久,他好像確實跟傳聞不太一樣。”
但這就是足以改變關係的“心”嗎?還沒有明確的答案。林哲帶來的影雖然淡了,但警惕心仍在。
窗外,城市的霓虹過紗簾,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影。沈書儀躺上床,拉高薄被,回想起今晚周硯深說“能和你一起吃飯聊天,本就是件很愉快的事”時,那雙在餐館暖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以及他遞過開衫時,指尖不經意過手背的微涼,心跳似乎不控製地加快了幾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