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多,車駛蘇州城區。
沈書儀醒了,看著窗外悉的街景,輕聲說:“快到了。”
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兩旁是高高的馬頭墻,墻頭探出幾枝桂花,金黃的花朵簇簇擁擁,香氣撲鼻。午後的巷子裡很安靜,偶爾有自行車叮鈴鈴地經過,車籃裡裝著剛買的菜蔬。
門開了,是家裡的保姆張姨。看見沈書儀,張姨眼睛一亮:“書儀回來了!”再看到後麵的周硯深,笑著點頭,“周先生也來了,快請進。”
“爺爺,。”沈書儀快步走過去。
“吃過了,不累。”沈書儀轉看向周硯深,“硯深開的車。”
沈玉山摘下老花鏡,打量了周硯深一眼,點點頭:“路上辛苦了。坐。”
“外公,外婆。”周硯深一一問候。
一行人進了客廳。客廳是典型的中式風格,紅木家,墻上掛著字畫,多寶閣上擺著瓷古籍。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和書卷氣。
周硯深陪著幾位長輩喝茶。秦紀之問起他公司的況,周硯深簡單說了說,重點提了西郊文化產業園的進展。沈玉山聽著,偶爾一兩句,都是切中要害的點評。
客廳裡安靜下來。幾位長輩都看向他,等著他說下去。
他把和沈書儀商量的方案大致說了一遍:蘇州辦出閣宴,就在沈家老宅,溫馨雅緻,隻請至親好友;北京辦婚宴,選在頤和安縵。
沈玉山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書儀的子我知道,確實不張揚。你們這個想法,考慮得周全。”
秦紀之推了推眼鏡:“頤和安縵那地方我去過,環境確實好。”
明徽之拍拍沈書儀的手,眼裡有欣:“書儀,硯深能為你這樣考慮,放心。”轉向周硯深,“硯深,你有這份心,我們很高興。婚禮怎麼辦,你們年輕人自己定。我們這些老傢夥,就一個要求——要辦得舒心。”
周硯深鄭重地說:“們放心,我會記住的。”
“媽,我沒瘦。”沈書儀笑著說。
晚飯時,一大家子人圍坐在圓桌旁。菜都是地道的蘇幫菜——鬆鼠鱖魚、清炒蝦仁、醃篤鮮、蟹豆腐,還有幾樣時令蔬菜。張姨的手藝很好,味道正宗。
秦知蘊輕聲說:“出閣宴要準備的東西,媽幫你想著。請柬、禮服、回禮……這些都有講究,但也不用太繁瑣。”
“知道你不復雜。”秦知蘊微笑,“媽有分寸。”
“好。”周硯深點頭。
偏廳裡,幾個樟木箱子已經搬出來了。明徽之開啟一個箱子,裡麵是疊得整整齊齊的布料——綢緞、錦緞、煙羅,大多是正紅、玫紅、桃紅。
沈書儀了那些料子,手細膩,都是上好的綢。“,這太貴重了。”
秦知蘊拉著兒在椅子上坐下,輕聲說:“書儀,出閣宴雖然不大,但該有的禮數不能。媽媽知道你嫌麻煩,但有些傳統,還是留著好。比如給親友的回禮,新娘出門前的梳頭儀式……這些都不復雜,但有意義。”
“不會讓你太累的。”秦知蘊的頭發,“媽都幫你安排好。”
秦紀之執黑,周硯深執白。棋盤是上好的榧木,棋子是雲子,落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沈玉山坐在一旁觀戰,偶爾喝口茶。
下了半個多小時,棋局進中盤。秦紀之推了推眼鏡,看著棋盤,忽然說:“硯深,你這棋下得……不像商人,倒像個謀士。”
沈玉山點頭:“這話在理。不過硯深,你這一手……”他指著棋盤上一,“是不是太保守了?該攻的時候要攻,該守的時候要守。太過求穩,有時會錯失良機。”
秦紀之看著周硯深落下的那子,眼裡閃過贊許:“能聽進意見,及時調整,這更難得。”
沈玉山也點頭:“硯深這棋,有靜氣。靜能生慧,是好事。”
“輸了就是輸了,沒什麼讓不讓的。”秦紀之擺擺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你們往後過日子,要多通。”
沈玉山也說:“書儀做學問認真,你工作忙,要互相諒。研究那些古籍文獻,一坐就是半天,你別嫌悶。”
沈玉山和秦紀之對視一眼,都笑了。
沈書儀換了睡,站在窗前。夜裡的院子很安靜,桂花香過窗飄進來,縷縷。周硯深從浴室出來,走到後,環住的腰:“看什麼呢?”
周硯深低頭在發頂親了一下:“明天帶我逛逛蘇州?”
“你小時候常去的地方。”周硯深說,“你讀書的學校,常去的書店,喜歡的小吃店……我都想去看看。”
“那就逛一天。”周硯深把抱起來,走向床鋪,“現在,該睡覺了。”
沈書儀醒來時,周硯深已經起了,正站在窗前看院子裡的景。坐起,了眼睛:“幾點了?”
“嗯。”沈書儀點頭,“在家睡得特別踏實。”
兩人洗漱完下樓。早餐是蘇州特的早點——小籠包、生煎、豆漿,還有桂花糖粥。明徽之看他們吃得香,臉上都是笑:“多吃點,中午帶硯深出去逛逛。”
兩人先去了沈書儀的小學。學校在巷子另一頭,是個老校舍,白墻黛瓦,院子裡有棵高大的銀杏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因為是週末,學校裡很安靜。
周硯深牽著的手,慢慢走在校園裡。場不大,但整潔。升旗臺旁有個小花壇,種著些常見的花草。
沈書儀想了想:“乖的,就是看書。下課經常不去玩,就坐在教室裡看書。老師都說我像個‘小大人’。”
從小學出來,他們去了附近的一家書店。書店不大,但很有年頭,門楣上掛著“墨香閣”的匾額。
“陳爺爺好。”沈書儀笑著走過去,很自然地挽住周硯深的手臂,“陳爺爺,我帶我先生來看看。”
陳爺爺顯然也愣了一下,隨即推了推眼鏡,仔細打量起周硯深來。老人的目溫和而銳利,從上到下將周硯深看了個遍,最後落在兩人握的手上。
“周硯深。”周硯深恭敬地微微頷首,“陳爺爺好。”
周硯深能到老人話語裡的慨和欣,那是一種看著自家孩子長大的長輩纔有的。他握了沈書儀的手,聲音溫和:“聽書儀說,小時候常來您這裡看書,給您添麻煩了。”
沈書儀臉微熱:“陳爺爺……”
沈書儀帶周硯深走到一個書架前:“這個架子上的書,我中學時幾乎都看過。那時候零花錢不多,就攢著來買書。陳爺爺人好,有時我看太久沒買,他也不趕我。”
他在書架前站了會兒,出一本《唐宋詞選釋》。書很舊了,封麵都有些破損,但儲存得很整潔。翻開扉頁,上麵有一行娟秀的小字:“沈書儀,2009年購於墨香閣。”
周硯深小心地翻看著。書頁已經泛黃,但字跡清晰,有些頁麵上還有鉛筆做的批註,字跡稚但工整。他能看到那個十五六歲的,在燈下認真閱讀、仔細批註的樣子。
沈書儀搖搖頭:“就讓它留在這裡吧。這些書,這些記憶,留在這個地方最好。”
兩人在書店裡待了半個多小時。臨走時,陳爺爺從櫃臺後麵拿出一個小盒子:“書儀,這個給你。”
“這支筆我留了很多年了。”陳爺爺說,“現在給你,好好過日子。”
“拿著吧。”陳爺爺擺擺手,“看著你長大,現在看著你家,爺爺高興。”
陳爺爺看著他,點點頭:“好孩子。”
“嗯。”沈書儀點點頭,“我小時候,放學後經常來書店。陳爺爺就讓我在裡麵看書,有時還給我倒水喝。”
沈書儀笑了:“可能吧。”
吃完飯,他們在附近的巷子裡散步。蘇州的老城區保留得很好,小橋流水,白墻黛瓦,是景。偶爾有搖櫓船從河道裡經過,船孃唱著吳儂語的船歌,糯糯的。
周硯深站在邊,看著橋下的流水。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水草和遊的小魚。幾片落葉飄在水麵上,隨著水流緩緩漂走。
沈書儀轉頭看他,笑了:“你這是誇蘇州還是誇我?”
兩人在橋上站了會兒,才慢慢往回走。回到沈家老宅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
沈書儀和周硯深走過去。相簿攤在石桌上,裡麵是沈書儀從小到大的照片。
“這是你三歲,剛上兒園。”明徽之指著一張照片,照片裡的小孩紮著兩個羊角辮,穿著小花,背著小書包,笑得靦腆。
“這是中學,參加作文比賽獲獎。”顧琬君笑著說,“捧著獎狀,笑得可開心了。”
翻到後麵,有幾張是訂婚宴時拍的。沈書儀穿著大紅旗袍,周硯深穿著深灰西裝,兩人並肩站著,背景是蘭會所的院子。
秦紀之推了推眼鏡,難得地笑了:“確實。”
沈書儀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輕聲說:“看什麼。”
明徽之合上相簿,笑著說:“行了行了,看夠了就喝茶。張姨剛做的桂花糕,嘗嘗。”
“書儀小時候最吃這個。”秦知蘊說,“每次張姨做,都要吃好幾塊。”
大家都笑了。桂花樹下,茶香裊裊,糕點香甜。秋日的過樹葉灑下來,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影。
他心裡湧起一陣深沉的激和責任。他要好好珍惜,珍惜這段緣分,珍惜兩個家庭的這份聯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