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日,星期四,午後正好。
換了得的職業裝——淺灰的西裝套裝,搭白質襯衫,頭發仔細綰低髻,用一支珍珠發簪固定。耳垂上戴了那對小珍珠耳釘,頸間繫了條淺灰的巾。
“嗯,該出發了。”沈書儀把教案和參考書裝進公文包,“你今天下午不是要去公司?”
“不用,陳師傅送我就行。”沈書儀說,“你忙你的。”
沈書儀拗不過他,隻好跟著。上車時,看了眼周硯深——他今天穿了深灰的西裝,白襯衫,繫了條深藍的領帶,是去公司開會時的正式打扮。以為他送完真的要去公司,便沒多問。
“好,我等你。”周硯深說。
陳師傅有些意外:“周總,您不回公司?”
陳師傅愣了愣,隨即會意地笑了:“好。”
走到文學院樓下,周硯深看了眼手機上的課程表——沈書儀的課在302階梯教室。他走上三樓,走廊裡已經能聽見各個教室傳來的講課聲。找到302教室,後門虛掩著。
周硯深在最後一排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這個角度很好,既能看清講臺,又不至於太顯眼。
“同學們好,我們開始上課。”的聲音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教室,清朗而清晰,“今天我們要講的是《文心雕龍·神思篇》。”
“劉勰在《神思篇》裡說,‘文之思也,其神遠矣’。這裡的‘神思’,指的是文學創作中的藝想象……”沈書儀在講臺前踱步,偶爾用手勢強調重點,“這種想象不是天馬行空的胡思想,而是建立在深厚的學識積累和生活驗基礎上的創造思維。”
“這八個字是劉勰對作家修養的概括。積學——積累學識;酌理——明辨事理;研閱——研讀經典;馴致——循序漸進。”沈書儀轉過,麵向學生,“對我們今天的學習,這八個字同樣適用。做學問,沒有捷徑,唯有踏實積累。”
他微微勾起角,心裡湧起一陣溫熱的驕傲。
教室裡響起一陣嗡嗡的討論聲。沈書儀走下講臺,到各個小組旁聽,偶爾話引導。走到教室中間時,目無意間掃過後排,突然頓住了。
沈書儀愣了愣,差點沒控製住表。很快移開視線,繼續傾聽學生討論,但心跳卻快了幾拍。他怎麼來了?不是說要回公司嗎?
周硯深坐在那裡,姿態放鬆但拔。他今天穿了正式的西裝,在一群穿著休閑的學生中顯得格外突出。已經有好幾個生頻頻回頭看他,小聲議論著。
“不知道,是不是來蹭課的?”
沈書儀聽見這些細碎的議論,心裡既好笑又有點微妙的占有。清了清嗓子,把學生的注意力拉回課堂:“剛才第三組同學提到,劉勰的‘神思’理論強調想象要‘與而變’,這個觀點很好……”
周硯深一直安靜地聽著。他看著沈書儀在講臺上揮灑自如的樣子,看著與學生互時的耐心細致,看著講解那些深奧理論時眼裡閃爍的。這樣的,和平時在他麵前溫安靜的,是同一個人,又好像不同。
周硯深沒有馬上起。他坐在原位,看著沈書儀耐心解答學生的問題。微微俯,側耳傾聽學生的提問,然後認真回答。從窗戶照進來,灑在上有一層淡淡的暈。
周硯深這才起,朝走去。
“想聽你上課。”周硯深走到麵前,很自然地接過手裡的包和書,“沈教授講得真好。”
“沒瞎說。”周硯深看著,“真的很好。那些古代文論,經你一講,變得生有趣。連我這個外行都能聽懂。”
“那是沈老師的男朋友嗎?好帥啊。”
“真是郎才貌……”
走出文學院,午後的正好。梧桐樹的葉子已經開始泛黃,在風裡沙沙作響。兩人沿著林蔭道慢慢走,誰也沒說話,但氣氛溫馨。
“真沒事。”周硯深說,“就是想來看看你上課的樣子。”
“好看。”周硯深握住的手,“你站在講臺上的樣子,特別耀眼。”
“這麼快?”周硯深有些驚訝,“不是說要到九月尾?”
“那太好了。”周硯深了的手,“等投稿了,好好慶祝一下。”
“一定會錄用的。”周硯深語氣篤定。
周硯深認真聽著,偶爾提問:“那他對作家修養的要求,放在今天的企業管理裡,是不是也適用?”
周硯深點點頭:“有道理。”
“還好。”沈書儀說,“我想把論文最後一部分再看看。”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周硯深開啟電視,調到一個紀錄片頻道,正好在播關於敦煌的節目。畫麵裡,莫高窟的壁畫在燈下呈現出瑰麗的彩。
“嗯。”沈書儀靠在他肩上,“很期待。”
“好。”
周硯深雖然對古代文論不,但商業思維讓他很快抓住了重點:“這很像企業創新中的問題——如何在遵循市場規律和行業規範的同時,做出有自己特的產品。”
周硯深看著興的樣子,忍不住低頭在上親了一下:“沈教授真是博學多才。”
“沒鬧。”周硯深摟,“我是認真的。書儀,你知道嗎,我最喜歡看你談到學時眼睛發的樣子。那時候的你,特別有魅力。”
紀錄片播完了,周硯深關了電視。客廳裡安靜下來,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秋蟲鳴。
“嗯。”
“我睡不著。”沈書儀說,“腦子裡還在想論文的修改。”
沈書儀笑了:“想你什麼?”
沈書儀按住他的手:“別鬧,明天還要早起。”
抱了一會兒,沈書儀真的困了。打了個哈欠,往周硯深懷裡蹭了蹭。
“嗯。”沈書儀閉上眼睛。
他輕輕挲著無名指上的訂婚戒指,心裡湧起一陣深沉的。
而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一起走。但無論未來怎樣,有在邊,他就覺得踏實。📖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