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六日，星期日，天氣晴好。沈書儀醒了，側躺著，看著那些帶裡飛舞的微塵，靜靜發了會兒呆。
沈書儀輕輕起下床，走到窗前拉開一點窗簾。院子裡的景鋪陳開來。晨斜斜地灑在青磚地上，海棠樹的葉子在微風裡輕輕搖曳，葉尖已經開始泛黃。翠竹在墻角投下疏朗的影子。那口水缸裡，幾尾紅鯉緩緩遊，偶爾攪起一圈漣漪。
沈書儀看了會兒，轉去洗漱。今天沒什麼特別安排，選了舒適的服——淺米的針織衫，淺藍的棉質長，頭發鬆鬆綰了個髻。
“還沒。”沈書儀說，“早餐簡單些就好。”
沈書儀倒了杯溫水，走到院子裡。晨正好，在那張藤編搖椅上坐下，慢慢喝著水。院子裡很安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約傳來的鴿哨聲。
周硯深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看手機。見進來，放下手機，朝出手：“過來。”
“快八點了。”沈書儀說，“早餐準備好了。”
“好的。”沈書儀靠在他懷裡，“你呢？”
兩人洗漱完去吃早餐。小米粥熬得濃稠，蛋煎得恰到好，小菜是陳姨自己醃的蘿卜乾和黃瓜條，清脆爽口。吃飯時，周硯深翻了翻手機上的日程，對沈書儀說：“今天沒什麼事，在家整理整理？”
“我幫你。”周硯深說。
整理到一半，周硯深忽然停下手，從書堆裡翻出本舊相簿：“這是什麼？”
翻開相簿。第一頁是張黑白照片，三四歲的樣子，紮著兩個羊角辮，穿著小花襖，坐在外公秦紀之的上，手裡拿著本書裝模作樣地看。
周硯深湊過來看，眼裡有笑意：“從小就是個書蟲。”
翻到最後幾頁，有幾張是訂婚宴那天拍的——穿著大紅旗袍，他穿著深灰西裝，兩人並肩站著，背景是蘭會所的院子。
“棠緋拍的。”沈書儀說，“說要留作紀念。”
“照片裡的人不是我？”沈書儀挑眉。
沈書儀被他逗笑，合上相簿：“繼續整理吧。”
“你的服真單調。”沈書儀掛著他的襯衫說。
沈書儀臉微熱：“我什麼時候說過。”
沈書儀回想了一下，好像確實說過。那還是春天的時候，他穿了深灰的西裝去接吃飯，隨口誇了一句，沒想到他記住了。
“有事？”沈書儀問。
沈書儀眼睛亮了亮：“都安排好了？”
飯後，陳姨收拾完廚房就離開了。周硯深和沈書儀在客廳坐了會兒，都有些睏意——上午整理東西，確實累了。
“困了？”他低聲問。
“那睡會兒。”周硯深調整了下姿勢，讓靠得更舒服些。
朦朧中，覺到周硯深把抱得更了些，下輕輕蹭了蹭的發頂。他上的味道很好聞，乾凈清爽，讓人安心。
這一覺睡得沉。醒來時，已經偏西了。沈書儀睜開眼，發現自己還靠在周硯深懷裡，他靠著沙發背，也睡著了。
“嗯。”沈書儀坐直子，“你手麻不麻？”
“好。”沈書儀看了看時間，下午三點多，“睡了快兩小時。”
兩人就這樣在沙發上窩著，誰也沒說話。從西邊的窗戶照進來，在深灰的地毯上投下明亮的斑。屋子裡很安靜，隻有墻上的掛鐘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好，我給你泡茶。”周硯深說。
“這茶是顧衍之送的。”周硯深說，“他說是新茶，味道不錯。”
周硯深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手機理了幾封郵件。沈書儀則從屋裡拿了本書出來——是錢老上次送的那本關於清代文人遊的論文集。
沈書儀看得神，沒注意到周硯深已經放下手機，正靜靜看著。
周硯深看了很久，才輕輕起，沒打擾，回了書房。
周硯深走過去，在邊蹲下：“看完了？”
“那就好。”周硯深手理了理鬢邊的碎發，“了沒？陳姨走前留了晚飯。”
“那出去走走？”周硯深說，“衚衕裡轉轉，悉悉環境。”
這條衚衕裡有七八家四合院，每戶都關著門，私很好。偶爾有自行車經過，鈴鐺叮鈴鈴響幾聲。遠傳來小孩子玩鬧的聲音，很快又遠了。
“嗯，當初選這裡就是看中安靜。”周硯深牽著的手，“離你學校也不遠，開車二十分鐘。”
“四十分鐘左右。”周硯深說，“能接。”
走到衚衕口，外麵就是一條稍寬些的巷子。這裡熱鬧些，有幾家小店——小賣部、理發店、一家賣早點的鋪子已經關門了。還有一家小小的書店，櫥窗裡擺著些舊書和文房用品。
“進去看看？”周硯深問。
推開書店的門，門楣上的銅鈴清脆地響了一聲。店裡線稍暗，但很安靜。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坐在櫃臺後看書，聽見聲音抬起頭：“隨便看。”
“喜歡？”周硯深問。
“那就買下。”周硯深對老闆說，“這套書多錢？”
周硯深付了錢，老闆用牛皮紙仔細包好書，又繫了麻繩。沈書儀接過書，道了謝。
回到自家院子門口，周硯深拿鑰匙開門。推門進去，院子裡亮著燈——是周硯深出門前開的，暖黃的灑在青磚地上，海棠樹和翠竹在燈下投出搖曳的影子。
“還好。”沈書儀說。
沈書儀在藤椅上坐下。夜晚的院子很安靜，能聽見秋蟲的鳴，細細碎碎的。幾顆星星稀疏地亮著。
喝了兩杯茶，沈書儀覺得舒服多了。靠在椅背上，看著夜空：“這裡真好。”
“冬天呢？冬天多冷。”
沈書儀想象著那個畫麵——冬夜裡，壁爐裡的火劈啪作響，兩人窩在沙發上看書，或者什麼也不做，就這樣待著。確實很好。
洗漱完躺在床上，沈書儀靠在周硯深懷裡。他摟著，手輕輕拍著的背，像哄小孩睡覺。
“嗯？”
周硯深低頭吻了吻的發頂：“以後每天都這樣，平常，但開心。”
窗外，夜深沉。衚衕裡最後一盞燈也熄了，隻剩下月靜靜灑在青石板路上。屋裡，兩人相擁而眠，呼吸漸漸均勻。📖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