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一日,清晨下了一場小雨。
周硯深從臥室出來,看見站在窗前,走過去從背後環住:“看什麼呢?”
“氣象預報說九點就停。”周硯深看了眼窗外,“正好,咱們十點出門。”
九點剛過,雨果然停了。從雲層隙裡出來,不算熱烈,但很清。院子裡的積水很快蒸發,隻留下潤的地麵。
“硯深,我這邊都準備好了。你們什麼時候過來?”
“我已經安排了車,沈爺爺他們也從西山出發了。”陸時淵頓了頓,“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今天就咱們自家人,走一遍流程,哪裡不合適隨時調整。”
“嗯。”沈書儀拿起包,“走吧。”
蘭會所的院門今天開著,門口已經佈置了簡單的花藝——不是明天正式的那種,但也用了白和綠的花材,清雅大方。陸時淵站在門口等著,看見他們,笑著迎上來。
“時淵哥。”沈書儀微笑。
院子裡,幾位長輩正站著說話。沈玉山拄著柺杖,和周凜並肩站著,秦紀之站在另一側。三個老太太坐在廊下的藤椅上,宋知華正指著院子裡的佈置說著什麼。沈明謙和周裕禮站得稍遠些,低聲談。蘇瑾慧和秦知蘊則在看院墻邊新擺的幾盆花。
“硯深,書儀。”宋知華先開口,“過來過來,正說這院子佈置得好呢。”
“好的,。”沈書儀輕聲說。
“清楚。”周硯深點頭,“時淵昨天把流程單發給我了。”
“老秦,你就別端著了。”沈玉山慢悠悠地開口,“兩個孩子心裡有數。”
一行人進了正房。明天訂婚儀式的主場地就在這裡。房間已經佈置得差不多了——正中央的主桌鋪著深紅的桌布,上麵擺著致的餐和花藝。兩側是賓客席,每張桌上都放著席位卡和簡單的裝飾。墻麵掛了些淡雅的水墨畫,角落裡放著青瓷花瓶,著新鮮的桂花和花。
陸時淵拿出流程單,開始講解:“明天的時間安排是這樣:上午十點,硯深和書儀從公寓出發。十點半到會所,先在休息室稍作準備。十一點,賓客陸續到場,在院子裡用茶點。十一點半,儀式開始。”
沈書儀點點頭。這是和周硯深商量過的——儀式要莊重,但不能冗長。重要的是那份心意,不是形式。
“準備好了。”周硯深說。
“我明白,沈爺爺。”
走場時,周硯深一直牽著沈書儀的手。他的手掌寬厚溫暖,手指輕輕扣著的。沈書儀能覺到他掌心的溫度和力度,心裡慢慢安定下來。
吃飯時,話題自然圍繞著明天的儀式。三個老頭免不了又要鬥幾句。
周凜哼了一聲:“我自有分寸。倒是你,老秦,別一激把眼鏡給摘了。”
周裕禮笑著打圓場:“明天就辛苦幾位了。”
“年紀大了,輕易不接活了。”秦知蘊微笑,“這次是書儀的麵子。”
飯後,陸時淵又帶著大家看了明天茶點和宴席的選單,確認了音樂曲目的播放順序。一切都井然有序。
“我知道,。”沈書儀點頭。
送走長輩,周硯深和沈書儀又在蘭會所待了會兒,和陸時淵確認了幾個細節。陸時淵辦事周到,該想到的都想到了。
從蘭會所出來,已經是下午四點多。雨後的天空格外清澈,夕把西邊的雲彩染淡淡的金紅。
“嗯。”沈書儀點頭。
到家後,沈書儀換了舒適的家居服,坐在沙發上發呆。周硯深去廚房倒了杯溫水遞給。
“還好。”沈書儀接過水杯,“就是覺得……像考試前夜,該準備的都準備了,就等著明天了。”
沈書儀靠在他肩上,笑了:“你說得對。”
吃飯時,周硯深的手機響了。他看了眼,是周凜打來的。
“正在吃,爺爺。”
“好,我們一會兒過去。”
沈書儀點點頭:“應該的。”
到老宅時,客廳裡燈明亮。幾位長輩都在,正坐著喝茶說話。
沈書儀在明徽之邊坐下,周硯深坐在周凜旁邊的椅子上。
他看向周硯深:“硯深,你是男人,了家,肩上擔子就更重了。書儀是學者,心思純凈,你要護著,不能讓外頭的復雜擾了的清凈。這是你的責任。”
秦紀之推了推眼鏡:“硯深,我觀察你這些日子,對書儀是真心。但婚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是長長久久的相。兩個人,要互相諒,互相扶持。書儀子靜,有時候有話悶在心裡,你得多問些,多聽。”
沈玉山緩緩開口,聲音沉穩:“硯深,書儀,你們倆能走到一起,是緣分,也是福分。我們這些做長輩的,看著高興。但婚姻這條路,得你們自己走。記住,不管遇到什麼事,兩個人要同心。心齊了,什麼坎都能過。”
周裕禮拍拍兒子的肩:“好好過日子。”
長輩們的話樸實,卻句句沉甸甸的。周硯深和沈書儀認真聽著,一一應下。
明徽之和顧琬君也起:“我們也去,說幾句話。”
偏廳裡燈和。秦知蘊拉著兒在沙發上坐下,明徽之和顧琬君坐在對麵。
頓了頓,繼續說:“硯深是個好孩子,對你用心。但你記住,婚姻是兩個人的事,不能他付出,你也要用心經營。他工作忙,力大,你要諒。但也不能事事遷就,要有自己的主見。兩個人,要像兩棵樹,各自紮,枝葉卻要相。”
顧琬君溫聲說:“夫妻相,貴在坦誠。有什麼話,要說開。不能憋在心裡,憋久了,就了疙瘩。還有……你們還年輕,以後日子長著呢。遇到事,多商量,多包容。”
“我知道,外婆。”輕聲說,“我們會好好的。”
周凜對周硯深說:“你沈爺爺的話要記在心裡。書儀那孩子,心思細,你要多留心。”
秦紀之難得沒跟周凜鬥,而是認真說:“硯深,書儀的研究正是關鍵時候,你多支援。學這條路不容易,有個理解的人很重要。”
沈玉山看著周硯深,眼裡有欣賞:“硯深,你有能力,有擔當。但記住,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對家庭,對社會,都要擔得起。”
周裕禮看著兒子,眼裡有驕傲,也有不捨。孩子長大了,要家了。他拍了拍周硯深的肩,沒多說什麼,但千言萬語都在這一拍裡。
回程的路上,沈書儀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掠過的點點燈火。周硯深開車,偶爾看一眼。
“不累。”沈書儀轉過頭看他,“就是覺得……很暖心。”
回到家,洗漱完,已經十點多了。兩人躺在床上,都沒什麼睡意。
“硯深。”
“明天……”沈書儀頓了頓,“明天咱們就訂婚了。”
沈書儀靠在他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時間的鼓點。
“嗯?”
沈書儀抱了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