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九日，晨熹微。
紙條上就寫了這麼一句，沒問取什麼。沈書儀把紙條收好，心想他大概察覺了最近的神，但忍著沒問。
洗漱後，沈書儀換了簡單的裳——淺灰的棉麻長，米白的圓領針織衫，頭發鬆鬆地綰了個髻，了烏木簪子。
“吃了。你到公司了？”回。
“不用，我自己車。”
沈書儀收好手機，從書房屜裡取出裝印章的那個錦盒，小心地放進包裡。出門前，對著玄關的鏡子理了理頭發，深吸了口氣。
還是上次那個婦人開的門。“沈小姐來了，老先生在等您。”
石桌上已經擺好了茶。褚老給倒了杯茶，茶湯清亮，香氣清雅。
沈書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味甘醇，帶著點果香。“好茶。”
木匣是紫檀的，打磨得溫潤。沈書儀開啟匣蓋，裡麵鋪著深藍的絨，那方青田石印章靜靜地躺在正中。
沈書儀拿起印蛻細看。
最妙的是，褚老在印麵左下角留了一小塊天然的石皮沒刻，形狀像片小小的葉子，正好做了閑章的“疏”，讓整個印麵佈局更顯空靈。
褚老臉上難得出笑容：“料子好，刻起來順手。”他指著印蛻，“你看這‘書’字的這一筆，我下刀時稍微側了一點，讓線條有點弧度，像是筆寫出來的。‘硯’字這裡，石頭的紋理順著走刀，天然就有種古樸的味道。”
“謝謝您，褚老。這方印，我太喜歡了。”
沈書儀從包裡取出準備好的錦盒——這是特意去榮寶齋選的，紫檀木的盒子，裡麵襯著明黃的綢。把印章小心地放進去，合上蓋子。
沈書儀接過，心裡：“這怎麼好意思……”
又坐了會兒，喝了兩杯茶，沈書儀才起告辭。走出衚衕時，把裝印章的錦盒小心地放進包的層，拉好拉鏈。
“取完東西了？”他問。
“剛結束。我現在回老宅，你也過來？中午陪長輩們吃飯，下午帶他們去看看四合院。”
沈書儀換了服——白的質襯衫配淺咖闊，外麵加了件米的針織開衫。頭發重新梳過，綰了個更整齊的發髻。臨出門前，忍不住又開啟帽間的屜，看了眼那個錦盒。
沈玉山看見沈書儀，笑著招手：“書儀快來，看你周爺爺這蛐蛐，一隻隻養得油水的。”
“怎麼樣，這品相？”周凜頗為得意。
“你懂什麼，這是科學喂養。”周凜哼道。
說說笑笑間，午飯準備好了。今天吃的是炸醬麵，配上七八樣菜碼，地道的北京味兒。明徽之吃了一口，點點頭：“這炸醬香，是正經六必居的乾黃醬吧？”
吃完飯休息了會兒，下午兩點多，周硯深安排的車到了。三輛車，載著一大家子人往東二環去。
走到那扇深棕的大門前，周硯深拿出鑰匙開門。門楣上有簡潔的磚雕，推開時，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青磚墁地，十字形的甬道把院子分四塊。東南角那棵老海棠枝葉茂，在初秋的下泛著油綠的。西北角的翠竹輕輕搖曳，竹影婆娑。西南角的老缸裡，紅鯉悠閑地遊著。東北角那片香草園，薄荷、迷迭香長得正好，風一吹，清冽的香氣飄散開來。
明徽之走到海棠樹下，了樹乾：“這樹有年頭了，難得保留下來。”
周硯深引著眾人往裡走。正房三間，山頂，灰筒瓦，簷廊漆溫潤。廊下擺著兩張藤編搖椅和一張矮幾。
沈書儀看見自己那些悉的書分門別類地放在書架上，心裡湧起一陣暖意。書桌上，文房清供已經擺好——外公送的田黃古硯，自己淘的黃楊木筆筒，青瓷筆洗，還有……目落在那個空著的位置，那裡本該放著送給周硯深的印章。
“沒什麼。”沈書儀搖搖頭，“就是覺得……這書房真好。”
“應該的。”周硯深說，“書儀用著順手最重要。”
宋知華則對那張老船木的茶幾興趣：“這木頭好，紋理漂亮。”
“是，好眼力。”周硯深說。
帽間和主衛的設計也讓幾位長輩點頭。秦知蘊拉開櫃看了看，裡麵分割槽合理，掛區、疊放區、配飾區都規劃得很細致。
周凜則更關注廚房。開放式廚房裝置齊全，中島臺寬大實用。“這廚房好，敞亮。以後想自己手也舒服。”
一屋子人都笑了。
“硯深，晚上我訂了‘蘭亭’，給長輩們接風。六點半，你們直接過來？”
沈玉山擺擺手：“太麻煩人家了。”
晚飯訂在“蘭亭”，一家做淮揚菜的私房館子，陸時淵是常客。包廂雅緻安靜，窗外是個小庭院，假山流水，意境很好。
沈玉山打量他：“陸家的小子？長這麼大了。你爺爺還好？”
顧衍之和秦驍也來了。顧衍之帶了幾盒上好的茶葉給長輩，秦驍話，但禮數周到。一頓飯吃得熱鬧，陸時淵和顧衍之很會調節氣氛，秦驍偶爾幾句，都說到點子上。
吃完飯已經八點多了。陸時淵安排車送長輩們回西山，周硯深和沈書儀自己開車回公寓。
“今天高興嗎？”他問。
“他們喜歡就好。”周硯深頓了頓，“你今天去取的東西……是給我的？”
“猜的。”周硯深笑了笑，“你最近神神的，又總往外跑。不是給我的，還能給誰？”
周硯深也沒追問，隻是說：“不管是什麼，我都喜歡。”
洗完澡出來，周硯深已經靠在床頭看書了。他換了睡，頭發還微，燈下眉眼和。
他的作很輕，手指偶爾劃過的頭皮，帶著溫熱的。沈書儀閉上眼，這一刻的寧靜。
吹完頭發，沈書儀抹了點護發油，發順地披在肩上。轉過，周硯深正看著，眼神很深。
“嗯？”
沈書儀心裡一，靠在他懷裡：“嗯。”
轉，摟住他的脖子，吻了吻他的角：“硯深……”
沈書儀按住他的手，息著：“別……明天要試妝試旗袍。”
“你上次也這麼說。”沈書儀臉紅，“結果……”
他的聲音低沉溫，帶著蠱。沈書儀手鬆了鬆，他便得寸進尺，吻著的頸側，手在上流連。
周硯深一邊吻，一邊低聲說：“明天試旗袍……我想看。”
“穿給我看好不好？就我們倆的時候。”
這一夜，周硯深果然很守信用，作溫剋製，沒在上留下任何顯眼的痕跡。隻是到濃時，兩人都了，最後相擁而眠。
沈書儀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往他懷裡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