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八日,沈書儀起了個大早。今天穿了淺杏的改良旗袍,七分袖,立領鑲了圈同的蕾邊,既端莊又不失靈。長發用一支白玉簪子綰低髻,耳垂上戴了周硯深之前送的那對小巧的珍珠耳釘。
“嗯,爺爺他們今天到。”沈書儀轉過,替他理了理襯衫領口,“你公司那邊安排好了?”
上午九點多,周硯深的手機響了。是蘇州家裡的司機打來的,說已經過了河北界,大概中午前能到北京。
掛了電話,他對沈書儀說:“收拾一下,我們也過去。剛才發資訊,說午飯都準備好了。”
“有點。”沈書儀實話實說,“雖然爺爺和外公外婆都,但這次不太一樣……是專門為訂婚來的。”
車到老宅時,還不到十一點。宋知華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看見他們下車,笑著迎上來:“書儀來啦。你剛纔打電話,說還有半小時就到。”
先下車的是沈玉山。老先生穿著件藏青的中式褂子,神矍鑠,手裡還拄著柺杖——其實腳利索得很,就是拿著當個擺設。明徽之隨其後,淺灰的旗袍外套了件米開衫,頭發梳得一不茍。
最後下車的是沈明謙和秦知蘊。沈明謙穿著休閑襯衫和長,手裡拎著個小行李箱;秦知蘊則是一淡紫的連,外搭淺灰針織開衫,溫婉大方。
“老沈,你這子骨可以啊,坐這麼長時間車都不見累。”周凜先開口。
“你懂什麼,這是生活趣。”周凜哼了一聲,轉頭看向秦紀之,“老秦,你這氣不錯。聽說又淘到好東西了?”
三個老太太那邊更是親切。宋知華一手拉著明徽之,一手拉著顧琬君:“可算把你們盼來了。路上累了吧?快進屋歇著。”
“他那是閑的。”宋知華笑罵一句,又看向秦知蘊,“知蘊,你可算來了。上次見你還是提親那會兒。”
“麻煩什麼,都是一家人。”宋知華招呼著眾人往屋裡走。
“還好,司機開得穩。”沈明謙打量他,“硯深最近忙?看著瘦了點。”
沈書儀走到秦知蘊邊,輕輕挽住母親的手臂:“媽。”
一行人進了正廳,傭人已經泡好了茶。三個老頭自然而然地坐到靠窗的茶座邊,周凜親自泡茶。老太太們則在另一側的沙發上坐下,宋知華讓傭人端上準備好的點心和水果。
明徽之拉著孫在邊坐下,仔細端詳:“是瘦了些。最近是不是又熬夜寫論文了?”
顧琬君從隨的小包裡取出個絨盒子,開啟,裡麵是一對水頭極好的翡翠鐲子。“這是外婆給你的訂婚禮。不是什麼貴重東西,是我年輕時戴的,現在給你。”
“收著。”顧琬君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翡翠養人,戴著對好。”
另一邊,茶座那邊的對話也傳過來。
“算你識貨。”周凜頗有些得意,“老戰友從雲南帶來的,就剩這一罐了。”
周硯深恭敬地說:“沈爺爺放心,都安排得差不多了。請柬已經寫好,場地佈置、選單這些都定了。陸時淵在那邊盯著,不會出岔子。”
“是,在西郊。發現的那口井儲存得不錯,正在做保護設計,打算作為園區的歷史節點。”周硯深解釋。
幾個長輩聊著天,周硯深陪在一旁,言談舉止得又著親近,分寸把握得極好。
吃飯時氣氛更是熱鬧。三個老頭免不了又要鬥幾句。
秦紀之慢條斯理地放下骨頭:“你當我跟你似的,吃個飯還挑三揀四。”
宋知華被誇得高興:“喜歡吃就常來。等書儀和硯深搬進四合院,離得近,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
飯後,長輩們各自休息。周硯深原本要陪著,沈玉山擺擺手:“你去忙你的。我們幾個老頭子老太太自己說話自在。”
“書儀,首飾最終版做好了!你現在方便過來試試嗎?我工作室。”蘇晚的聲音著興。
“沒事,你去吧。”秦知蘊聽見了,溫聲說,“我陪你外婆說話。正事要。”
“不用,你陪著吧。我車去就行。”沈書儀說。
沈書儀拗不過他,隻好答應。
蘇晚的工作室在798藝區一棟改造過的老廠房裡。 loft式空間,挑高很高,從大麵積的玻璃窗照進來,整個工作室明亮通。靠墻是一排工作臺,上麵擺滿了各種工和半品的首飾。另一側是展示區,玻璃櫃裡陳列著蘇晚設計的作品。
放下工,從旁邊的保險櫃裡取出一個深藍的絨盒子,開啟。
“試試。”蘇晚取出項鏈,替沈書儀戴上。
“不算。”蘇晚調整了一下項鏈的位置,“你訂婚穿的是大紅蘇繡旗袍,配這套正好。要是太素了,反而不住服。”
“好看。”蘇晚退後兩步,仔細端詳,“周硯深見了,肯定移不開眼。”
“我認真的。”蘇晚把首飾收好,放回盒子裡,“這套你訂婚那天戴。我還做了套備用的,珍珠配紅寶石,更喜慶些。兩套你都試試,看喜歡哪套。”
沈書儀試戴後,想了想:“還是第一套吧。雅緻些,更耐看。”
兩人又聊了會兒天,蘇晚問起訂婚宴的細節,沈書儀一一說了。說到手寫請柬時,蘇晚嘆:“你們倆真是……這種儀式,現在很有人有了。”
“他對你是真上心。”蘇晚收起玩笑神,認真地說,“書儀,我見過太多圈子裡的人,聯姻的、湊合的、各玩各的。像你們這樣,從家世到個人都般配,又真心相的,太難得了。要好好珍惜。”
試完首飾已經快五點了。沈書儀給周硯深發了資訊,他說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還沒,說好是十天後取,明天纔是第十天。”沈書儀說,“我明天過去看看。”
周硯深到的時候,沈書儀正和蘇晚在工作室的小茶室喝茶。他推門進來,看見沈書儀,眼神和下來:“試好了?”
周硯深對蘇晚點點頭:“辛苦了。”
周硯深角微揚:“到時候請你坐主桌。”
回老宅的路上,周硯深握著沈書儀的手:“首飾喜歡嗎?”
周硯深:“爺爺他們下午聊得高興,這會兒應該準備吃飯了。”
沈玉山看見周硯深和沈書儀回來,招招手:“硯深,來,陪爺爺喝兩杯。”
“書儀這孩子,從小就有主意。”沈玉山抿了口酒,看著周硯深,“父母工作忙,小時候多半是我和帶著。別的孩子玩鬧的年紀,就泡在書房裡,一看書就是半天。”
“後來去北京讀書,工作,我們雖然不說什麼,心裡總是惦記。”沈玉山拍了拍周硯深的手,“現在好了,有你在邊,我們放心。”
“知道你會。”沈玉山笑了,“你這孩子,看著冷,心裡熱。對我們書儀是真好,我看得出來。”
“這是你太傳下來的,我戴了幾十年。”明徽之把鐲子戴到沈書儀手腕上,“現在傳給你。玉養人,也養心。往後和硯深好好過日子,互相諒,互相扶持。”
“傻孩子。”明徽之的頭,“高興。”
回公寓的路上,沈書儀有些累,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周硯深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些,又把自己的外套蓋在上。
“想什麼呢?”他走過去,雙手搭在肩上。
周硯深彎下腰,下抵在發頂:“不是夢。再過四天,你就是我名正言順的未婚妻了。”
他看著在梳妝臺前忙碌,一會兒檢查明天要穿的服,一會兒又想起什麼似的去書房確認請柬有沒有收好,一會兒又唸叨著明天要去褚老那兒取印章——這些瑣碎的、細小的忙碌,在他眼裡卻了最人的畫麵。
“寶寶。”他忽然。
周硯深蹲下,平視著:“謝謝你。”
“謝謝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周硯深握住的手,聲音低沉認真,“謝謝你讓我知道,生活可以這麼踏實,這麼……滿。”
湊過去,在他上輕輕一吻:“我纔是要謝謝你,不過,這次我不想再說謝謝你,而是我你。”
這一夜,沈書儀在周硯深懷裡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