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北京，緩緩步秋天。
字跡有些匆忙，但筆畫依然有力。沈書儀把便條收進屜裡——那裡已經攢了十幾張類似的紙條，都是他早起時留的。
洗漱完，沈書儀換了服。米白的質襯衫配淺灰針織馬甲，下麵是同係的闊，頭發用一支素銀簪子挽起來，慵懶鬆弛。這既舒適又得，適合今天要去辦的事。
“書儀啊，褚老那邊我聯絡好了。你今天方便過去嗎？他說印稿已經設計了兩稿，想讓你看看。”
“地址我發你了，衚衕裡不太好找，到了門口按門鈴就行。褚老脾氣有點怪，但人不壞。你說話注意些，他喜歡踏實的孩子。”
掛了電話，沈書儀了車。沒讓陳師傅送——這件事想做得些，給周硯深的禮，知道的人越越好。
走到一黑漆木門前，門楣上什麼匾額都沒有，隻在門框側麵釘著個小小的銅牌，刻著“褚宅”二字，字跡古樸。按了門鈴。
“麻煩您了。”沈書儀點頭致意，跟著婦人進了院子。
婦人引著進了西廂房。屋裡線很好，南麵是一整排花格窗，糊著素白的窗紙。靠窗是張大書案，上麵整齊地擺著文房四寶和各種刻刀工。一個清瘦的老者正坐在案前，戴著老花鏡，低頭看著什麼。
褚老抬起頭，摘下眼鏡。他大約七十出頭，頭發花白，麵容清臒，眼神卻銳利。他打量了沈書儀片刻，點點頭：“坐吧。秦老說你是他外孫，研究古代文學的？”
褚老“嗯”了一聲，沒多寒暄，直接從案上拿起兩張宣紙，推到麵前：“‘書硯’二字，我設計了兩稿。你看看。”
看得仔細。褚老也不催，端起手邊的紫砂壺，慢慢喝了口茶。
褚老眼裡閃過一贊許。“秦老說你懂這些，果然。”他放下茶杯，指著第二稿，“這一稿，我在‘硯’字的‘石’部做了點理，你看這裡——”他用指尖虛點，“故意留了點殘破的筆意，像是石頭天然的紋理。‘書’字的最後一筆，也做了個小小的回鋒，和‘硯’字呼應。”
“那就定這一稿吧。辛苦您了。”從包裡取出那塊青田石，小心地放在鋪著氈墊的書案上。
“朱文。”沈書儀說，“字要秀氣些，但骨力不能。”
“褚老的手藝，我放心的。”沈書儀微笑。
周硯深回得很快：“剛開完會，正準備吃。你呢？”
“不用，昨天說了，什麼都別帶，人去就行。下午在家好好休息，寫請柬別寫太累。”
回到家，沈書儀簡單吃了午飯，把請柬拿出來繼續。寫到一半，蘇晚打來電話。
沈書儀放下筆，走到窗邊：“聽著不錯。不過……會不會太貴重了？”
“好。”沈書儀心裡暖暖的，“辛苦你了。”
沈書儀笑了：“我也不知道。他沒說，我也沒問。”
又聊了幾句，掛了電話。沈書儀回到書桌前，看著寫到一半的請柬，忽然想起什麼，開啟屜，拿出一個筆記本。這是平時記錄研究靈的，翻開新的一頁，寫下今天的日期，然後簡單記下上午拜訪褚老的經過，還有印章的設計細節。
下午三點多，沈書儀寫完最後一份請柬，了手腕。把這些寫好的仔細收進專門的紙盒裡，然後去洗了個澡，換了服。
剛收拾完，門鎖響了。周硯深推門進來，手裡還拎著公文包。
“剛收拾好。”沈書儀聞到他上悉的味道，“今天很忙？”
沈書儀臉微熱，推他：“別鬧，還要去老宅呢。”
他進臥室換了休閑些的深藍針織衫和長，出來時整個人顯得放鬆許多。兩人一起出門，陳師傅的車已經在樓下等著。
沈書儀忍不住笑：“爺爺不是隻古籍嗎？”
說說笑笑間，車開到了周家老宅。暮四合，院子裡已經亮起了燈。宋知華聽見車聲，從屋裡迎出來。
“還好，。”沈書儀微笑，“您氣真好。”
進屋，周凜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報紙。見他們進來，摘下老花鏡：“硯深，書儀。來得正好，你媽剛彈完琴。”
“還好，伯母。”沈書儀說，“您剛纔在彈琴？”
餐廳裡，飯菜已經擺好。宋知華特意燉了山藥排骨湯，又做了幾道清淡的江南菜，顯然是照顧沈書儀的口味。周凜雖然上不說，但也讓廚房加了道蘇式熏魚。
“請柬都寫好了？”宋知華問。
“我是不心，就是問問。”宋知華看著沈書儀，“書儀，你爺爺什麼時候到北京？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嗎？”
“那怎麼行。”蘇瑾慧輕聲說，“來了北京，當然要住家裡。老宅這邊房間多，或者你們那個四合院不是收拾出來兩間客房嗎？讓老人家住那兒，離你們也近。”
“好，我跟他們說。”沈書儀心裡暖融融的。
“爺爺放心，我明白。”周硯深正道，“請的都是至，陸時淵、顧衍之他們把關，不會有不合適的人。”
“快收尾了，正在修改。”沈書儀說，“九月下旬投稿。”
宋知華笑著瞪他一眼：“現在想起來我有老朋友了？平時怎麼不見你關心？”
花房裡溫暖潤，各花正打著苞。宋知華指著一盆淡綠的：“這個品種‘春水碧波’，開起來特別清雅。等你和硯深搬進四合院，搬幾盆過去。”
宋知華看著，眼裡滿是慈：“書儀啊，看著你和硯深，心裡特別踏實。硯深那孩子，從小子就冷，對自己要求高，對別人也苛刻。可對你，他是真上了心。”
沈書儀：“，我會好好對他的。”
從花房出來，周硯深正在廊下等著。暮深了，廊簷下的燈籠亮起來，暖黃的映在他臉上。
“聊花，聊我們。”沈書儀抬頭看他，“說，我們是一類人。”
回程的路上，沈書儀有些累了，靠著周硯深的肩膀閉目養神。車窗外，城市的燈火流水般掠過。
“嗯？”
沈書儀睜開眼睛：“真的？”
“好。”沈書儀心裡湧起暖意。他總是這樣，默默地為的研究鋪路。
“寶寶。”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疲憊，也帶著滿足，“今天一天，就想著早點回來見你。”
“看見你就不累了。”周硯深低頭吻，先是輕輕的，然後漸漸加深。這個吻溫而綿長，帶著一天分離後的思念。
事後，沈書儀靠在周硯深懷裡，手指無意識地在他口畫圈。周硯深握著的手，輕輕挲。
“嗯？”
周硯沉默了片刻，說：“期待，也不期待。”
“期待是因為，這是我們的儀式，向所有人宣告我們在一起。”他頓了頓，“不期待是因為，對我來說，訂婚不訂婚，你都已經是我的妻子了。儀式是給別人看的，日子是我們自己過的。”
“我也是。”輕聲說。
從屜裡拿出那個筆記本，翻到今天記的那頁。看著“書硯”兩個字，拿起筆，在下麵加了一行小字：
寫完，合上本子。窗外的月亮很亮，清輝灑進屋裡，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銀白。
再過兩周，就是訂婚宴。📖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