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的北京,白天的日頭毒辣辣地照著,到了傍晚也不見多涼意。
週三下午,書房窗戶開著,穿堂而過的熱風。沈書儀剛校完一頁注釋,脖頸有些酸,正抬手著,擱在桌角的手機螢幕亮了。
沈書儀看著那幾行字,指尖在微熱的手機邊緣無意識地挲。這種純粹的商務社場合,他以前極主邀請。即便偶爾提起,也總是帶著“如果你有空”“如果你不累”這樣留有充分餘地的問詢。大多婉拒,他從不勉強。這次語氣卻有些不同,直接陳述了緣由,然後問要不要來。
他特意提了這個。
手指在螢幕上懸停的時間比自己預計的要短。幾乎沒怎麼猶豫,回:“好。需要我準備什麼嗎?”
果然,周硯深的回復很快過來,甚至能隔著螢幕到他那訝異:“不用特別準備,穿著得就好。我六點半回來接你。”
帽間裡線和。站在櫃前,目掠過一排素凈的常服,最終落在角落裡幾件較用的禮服上。指尖劃過的料子,最後停在一件香檳金的真連上。無袖,V領開得含蓄而得,腰間一條同細腰帶,擺垂墜至小。款式極簡,卻因麵料本流淌的澤和良的剪裁,自有一種低調的華貴。
換好子,對鏡綰發時,忽然改了主意。放下慣用的木簪,用卷發棒將長發末端卷出些鬆散自然的弧度,任由它們披散在肩後。妝容也極淡,隻薄薄施了底,描了眉,最後塗上一層和的豆沙膏。
六點半,門鎖輕響。周硯深推門進來,帶著一室外的悶熱和空調房殘留的涼意。他顯然是從會議直接趕回的,上是開了一整天會才會有的深灰西裝,領帶扯鬆了些,襯衫領口微微敞著。視線落在剛從臥室走出的沈書儀上時,他腳步明顯頓住,目像被什麼攫住了,從上到下,仔細地、緩慢地巡了一遍。
“很好看。”他的聲音比平時低啞一些,低頭,一個溫熱的吻落在額角,停留的時間稍長,“好看到……我有點不想帶你出去了。”
周硯深這才鬆開,眼底那層深卻未散。“車上帶了服,到了酒店再換。”他看了眼腕錶,“我們得走了。”
錢守拙。明清書畫鑒定領域的泰鬥,南博的鎮館之寶之一,格出了名的清高孤直,等閑場合請不。沈書儀在做“梅影社”背景研究時,曾讀過他早年發表的幾篇關於明末清初江南文人遊與閨秀文化的論文,考據審,見解獨到。
他在用他的方式,為鋪路。不是強勢的給予,而是準地在可能興趣的領域,遞上一把鑰匙。至於門後有什麼,開不開門,全由自己。
到了柏悅,周硯深去專門的套房換裝。再出來時,已是一括的深藍定製西裝,白襯衫,銀灰暗紋領帶。剛才那因疲憊和工作帶來的微皺氣息全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頂級社場的、沉穩矜貴又帶著掌控的氣度。他出手臂,沈書儀會意,輕輕挽住。
周硯深的出現,立刻吸引了目。嘉德的王董親自迎上,寒暄,引薦。當周硯深以再自然不過的語氣介紹“人大的教授,我未婚妻,沈書儀”時,沈書儀能明顯到周圍投來的目中,探究與評估的意味濃厚了幾分。但隻是微微頷首,微笑,舉止從容,無可挑剔。
的目掠過那些璀璨的珠寶和天價瓷,最終被一幅設絹本立軸牢牢吸引。畫中是典型的江南庭院,幾位服飾雅緻的子散坐其間,或對弈,或賞花,或執筆沉。畫麵左上角的娟秀題跋,瞬間抓住了的心神。
“沈小姐對這幅畫興趣?”溫和的嗓音在側響起。
錢老眼中掠過一訝異,顯然沒想到能認出自己,更沒想到一個年輕子開口便是“林下之風”這樣的品評。他走近畫作,語氣多了幾分真正流的意味:“這是明末清初蘇州史吳綃的《閨閣雅集圖》,傳世僅此一幅。畫中場景、人、,皆可考。你看這子手中所執的《玉臺新詠》,便是萬歷年間姑蘇的刻本,與側石案上那方洮河綠石硯,都是當時江南閨秀中風行的雅。”
錢老這次是真的驚訝了,他重新打量沈書儀,目銳利如鑒:“沈小姐對這段冷僻掌故也有涉獵?”
兩人就此站在畫前,低聲談起來。從吳綃的遊,到“漱玉軒”可能的舊址考證,再到畫中所反映的明末清初江南仕文化生活與審趣味。錢老學養深厚,信手拈來皆是掌故;沈書儀基礎紮實,提問準,且總能從文學文字與質文化的叉角度提出見解,讓錢老頻頻頷首。
此刻的,不是周硯深邊一個麗得的點綴。站在那幅古畫前,周彷彿籠罩著一層沉靜而專注的暈。百年書香沈家獨的份,人大最年輕教授的專業素養,以及對所研究領域發自心的熱忱與見,讓在這個以財富和地位為潛在衡量標準的空間裡,奇異地樹立起一種獨立而令人尊敬的存在。
王董站在周硯深邊,也看著那邊,低聲笑道:“周總,您這位未婚妻……可真不簡單。錢老那脾氣,多人都說不上話。沈小姐幾句話,就讓他開啟了話匣子。”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真實的嘆服,“沈家百年書香,底蘊到底不同。沈小姐站在那裡,聊的是幾百年前的閨秀詩畫,那份氣度,倒比這滿廳的珠寶氣,更得住場子。”
自助餐時段,周硯深替取了些清淡食,兩人在臺邊找到相對安靜的一隅。晚風稍帶涼意,吹散了些廳的喧囂。
“嗯。”沈書儀接過,眼睛還因剛才的討論而亮晶晶的,“錢老答應,回頭把他關於明末清初江南閨秀書畫收藏未發表的手稿資料復印一份給我參考。還有兩位藏家,說家裡有些祖上傳下來的閨閣手劄,願意讓我去看。”頓了頓,看向他,目清澈見底,“硯深,謝謝你。這個晚宴,你是特意為我安排的吧?”
“也不全是。”他嘗試輕描淡寫,“嘉德是重要夥伴。”
“我想為你做。”周硯深反手握的手,打斷,聲音低沉而認真,“書儀,我知道你不需要,也不喜歡那種直白的、強勢的給予。但這是我能力範圍,能想到的、或許你會喜歡的方式。搭一條線,創造一個機會,剩下的,全靠你自己。”他看著,眼底是毫不掩飾的與驕傲,“而事實證明,你本不需要我搭的橋,你自己就能走到對岸,還能讓對岸的人,心服口服。”
晚宴散場時,錢老特意過來與沈書儀道別,又對周硯正道:“周先生,沈小姐是難得做學問的好苗子,心靜,底子厚,眼也獨到。研究的這個方向,雖冷僻,卻有意義。你可不能讓被俗務分了心。”言語間,已然是將沈書儀視為值得期許的晚輩學人。
車子駛地庫,停穩。周硯深解開安全帶,卻沒有立刻下車,而是側過,在昏暗的線下看著。他的目在披散的長發、白皙的肩頸、還有那雙此刻顯得格外慵懶迷人的眼眸上流連,眸漸深。
“嗯?”沈書儀轉過臉。
沈書儀被他吻得微微後仰,後背抵在椅背上。閉的車廂裡,他的氣息瞬間將包圍,混合著淡淡的酒氣和他上獨有的清冽味道。能覺到他手掌的熱度過薄薄的料子熨帖著的腰側,力道有些重。
他的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在灼灼燃燒。沈書儀臉上發燙,心跳快得不像話,卻在他試圖再次吻下來時,輕輕偏頭躲開,手指抵在他膛,嗔道:“周硯深……你正經點。昨晚才……”
沈書儀被他直白的話弄得臉上火燒火燎,想瞪他,卻沒什麼威力。其實……晚宴上,當他與人從容周旋時,當他遠遠著與學者們談出那種驕傲又溫的眼神時,心裡也並非沒有漣漪。此刻被他這般灼熱地看著,著,那被他刻意點燃的火苗,也悄悄在裡竄起來。
這個細微的作,對周硯深而言就是最直接的應允。他眼神陡然一深,立刻鬆開,快速下車,繞到這邊拉開車門,幾乎是半扶半抱地將帶了出來。
進了家門,燈都沒來得及開全。周硯深將抵在玄關的墻壁上,更深更重地吻下來。黑暗中,被無限放大。的細索被他練地挑開,微涼的空氣到皮,激起一陣戰栗,隨即被他滾燙的掌心覆蓋。
周硯深卻低笑著,一把將打橫抱起,邊走邊吻,直奔臥室。
沈書儀起初還因害而抑著聲音,後來在他的刺激下,理智漸漸潰散,隻能隨著他的節奏沉浮,手指深深陷他繃的背,斷斷續續地發出自己聽了都臉紅的嗚咽。
平息之後,他仍不肯鬆開,就著姿勢,側將鎖在懷裡,有一下沒一下地親吻汗的肩頭。沈書儀累得連手指都不想,隻能地窩在他懷中。
沈書儀連瞪他的力氣都沒了,隻能含糊地“嗯”了一聲,意識便沉了夢鄉。📖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