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一行人在蘇州住了一晚，週六下午才返回北京。
秦知蘊從正廳出來，看見兒立在廊下出神的側影，停下作，眼裡含著溫的笑意：“怎麼，人剛走，就開始不習慣了？”
“不是夢。”秦知蘊走到兒邊，與並肩看向庭院裡那缸綻放的睡蓮，聲音溫和而篤定，“都是真的。到了九月，你就是有婚約在的人了。”
“快？”秦知蘊側頭，細細端詳兒清澈的眉眼，沉片刻才道，“從你們相識到現在，按如今的標準，不算快。再者，日子是你們自己在過，快慢不是頂要的，要的是人找對了沒有。”抬手，理了理沈書儀的碎發，作輕，“硯深這孩子，我們看著，是找對了。”
“對了，”秦知蘊像是忽然想起，拍了拍兒的手背，“你和外婆都說了，訂婚宴既然定在九月，你的禮服就得著準備起來。料子是早選好的，但量裁，尤其是手工刺繡，最是費工夫。得盡早安排。”
“就這一兩天吧。”秦知蘊道，“請的那位繡娘姓金，是蘇州城裡如今還肯針線的、數一數二的老手藝人了，快八十的人了，眼神卻還好。你外婆與有些舊誼，是特意上門去請的，說別人的針線活，繡不出那份沉靜的氣韻。”
電話是周硯深打來的，說他們一行人已經平安抵達北京。沈書儀從母親手中接過話筒，“路上都順利嗎？”問，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
“都好的，歇一歇就好了。”沈書儀頓了頓，說，“我媽剛還在說，過兩天要帶我去繡娘那兒量尺寸。”
“應該方便的。”沈書儀答，“回頭我跟我爸媽和爺爺都說一聲。”
沈書儀放下尚有餘溫的話筒，轉看見母親秦知蘊正站在博古架旁，手裡拿著一隻青瓷瓶輕輕拭，眼含笑意地著。
沈書儀微微抿，沒有接話。
沈玉山慢條斯理地喝了半碗湯，放下湯匙，目落在安靜吃飯的孫上，忽然開口：“書儀啊，這訂婚的事兒定了，你自己往後，有什麼的打算沒有？”
“方方麵麵。”沈玉山神平和，語氣卻帶著長輩特有的深遠考量，“比如工作，是繼續在人大安心教書做學問，還是有什麼別的想法？生活上，往後常住北京，還是時常回蘇州？這些，你自己心裡得有個大概的譜。”
“那住呢？”坐在對麵的秦紀之放下酒杯，接過了話頭，目清亮地看著外孫，“訂了婚，往後你是長居北京，還是把紮在蘇州？雖說如今通便利，但終究有個主要落腳的地方。”
沈明謙看出兒的猶疑，溫和地開口解圍：“這些事不急在一時決定。終究是你們兩個人往後長久的日子，可以慢慢商量。北京也好，蘇州也罷，如今往來都方便。家在這裡，你想什麼時候回來，就什麼時候回來。”
這番開明通達的話語，讓沈書儀明白，家人並非不關心，而是將選擇的主權完全給了，這份尊重與信任，比任何的安排都更讓到踏實。
“書儀，”秦知蘊關了水龍頭，用圍了手，轉過，正看著兒，語氣是有的鄭重，“媽媽有幾句心裡話，想跟你說說。”
秦知蘊目溫，卻又著察世事的清明：“婚姻是兩個人結伴，在一條長路上往前走。不是藤蔓繞著樹，誰依附誰。你有你的事業，硯深有硯深的責任，這樣很好，是基，也是底氣。但過日子，是瑣碎又綿長的功夫，總得有個人多諒一些，多退讓一步，多持一點。硯深那孩子，媽媽冷眼瞧著，是個有擔待、也肯包容的，他願意多顧著你一些。可你得記著，這份願意，是分，不是本分，你不能把它當天經地義，心安理得地著。”
沈書儀安靜地聽著，母親的話語不疾不徐，卻字字敲在心坎上。想起周硯深夜歸時放輕的腳步，想起他記得不吃香菜的小習慣，想起他明明忙得不可開，卻總不忘問一句“今天累不累”。那些細碎的、幾乎習以為常的瞬間，此刻被母親的話點亮，顯出其下深藏的珍重。
“懂了就好。”秦知蘊臉上綻開欣的笑容，“行了，這兒差不多了，你去歇著吧，明天不是還要去金師傅那兒？”
“在房間，準備看會兒文獻。”回復過去。
“好，你也是。”
墻上的掛鐘指標已悄然劃過十一點。窗外夜濃稠，萬籟俱寂。儲存檔案，關機，洗漱，躺上床。
幾乎是立刻，螢幕亮起回復：“還沒。在書房看一份並購案的檔案。”
“怎麼還沒睡？”他問，聲音得很低。
周硯深抬手摘下了眼鏡，了眉心，問：“都想些什麼？”
螢幕那端的周硯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的聲音過聽筒傳來：“書儀，日子不用一下子全都想明白。它是一天一天，一步一步，慢慢走出來的。我們現在要想的，隻是眼前這一步怎麼走穩。後麵的路，等走到了眼前，自然就知道該怎麼邁腳了。”
周硯深顯然沒料到會問這個，微微愣了一下，隨即，角慢慢揚起一個溫的弧度：“期待？那可太多了。”他向後靠進寬大的皮質椅背，目似乎過螢幕，看向遙遠的、與共度的未來，“期待每天醒來，一睜眼就能看到你；期待晚上下班，家裡有燈，桌上有飯，對麵有你；期待週末，能陪你去逛你喜歡的舊書店，或者找個安靜的園子走走，什麼也不做，就曬曬太。”
沈書儀靜靜地聽著，鼻腔忽然有些發酸。
“還有啊……”周硯深想了想，眼神變得愈發深邃和，“期待我們真正佈置好那個院子，把它變‘我們的家’。期待春天看海棠開滿樹，夏天在廊下搖著扇子乘涼，聽雨打芭蕉；秋天摘下石榴，看你嫌酸又忍不住嘗的樣子；冬天呢，最好是下雪天，我們哪兒也不去，就窩在暖和的屋子裡，守著火爐，你看書，我理些工作，或者就一起看場老電影。”
“周硯深。”喚他，聲音很輕。
周硯深笑了：“書儀，等你，從來不是我覺得委屈或勉強的事。能看著你，一步一步，自己願意地，堅定地走向我，走進我們共同的未來，這本，就是我最大的運氣和福氣。”
與此同時，北京，周家西山老宅。
“進來。”他了有些酸的脖頸。
“還沒忙完？”周凜在書桌對麵的沙發上坐下，自顧自地倒了杯茶。
“人老了，覺。”周凜吹了吹茶湯上的熱氣，抬眼看向孫子，目如鷹隼般銳利，又含著不易察覺的慈祥，“蘇州這一趟，覺如何？”
“廢話。”周凜哼了一聲，眼裡卻帶著笑，“不好你能這麼上心？我是問你，提親這事定了，你自己心裡，有沒有更實在的算？”
周凜慢慢呷了口茶，點了點頭：“嗯，考慮得還算周全。娶媳婦不是摘花，圖一時漂亮。是移一棵樹，要顧著它的，它的習，讓它在新地方也能長得舒坦、旺相。書儀那孩子，心氣高，有本事，你得多尊重，多支援。別拿咱們家那些條條框框，或者外麵生意場上呼風喝雨那套，往家裡帶。”
“明白就好。”周凜放下茶杯，神更嚴肅了幾分，“還有，了家，你就是真正的大人了。肩上的擔子，不是周氏集團那攤子事，還有你自個兒的小家。對書儀，要有擔當，有嗬護。夫妻相，貴在坦誠平衡。你媽媽和你爸那邊，回頭也會囑咐你。我們隻盼著你們好，穩穩當當地好。”
周凜這才神稍霽，擺了擺手：“行了，早點歇著吧。後麵有的忙呢。”📖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