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蘇州,梅雨季還沒到,天氣是那種恰到好的暖。老宅院子裡的幾株梔子開得正好,香氣濃鬱卻不膩,順著窗飄進屋裡,滿室都是清甜。
天剛矇矇亮,就睜開了眼。躺在床上聽了會兒窗外的鳥鳴,才起洗漱。鏡子裡的人臉還好,隻是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昨晚睡得不太踏實,翻來覆去地想些有的沒的。
“睡不著了。”沈書儀走過去,幫著洗菜,“媽,需要我做點什麼?”
沈書儀沒堅持,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母親忙碌。秦知蘊今天穿了件淺紫的真襯衫,配深灰長,頭發仔細地盤了起來,戴了副珍珠耳釘。端莊,得,是沈書儀記憶中母親最常有的樣子。
沈書儀想了想:“有點。但也不是張,就是……覺得像是要完一件很重要的事。”
這話說得在理。沈書儀點點頭,心裡那點說不清的忐忑淡了些。
沈玉山和秦紀之在書房裡下棋,沈明謙在檢查今天要用的茶葉和茶。老宅裡彌漫著一種既鄭重又從容的氣氛,像是要迎接一場重要的家庭聚會,而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儀式。
對著鏡子換上。旗袍的剪裁極好,合形卻不繃,長度剛好到小中間。月白襯得皮更顯白皙,整個人看起來清雅又端莊。
下樓時,家裡人都已經聚在正廳了。看見,秦知蘊眼睛亮了亮,走過來替整理了一下領:“好看。”
秦紀之難得沒挑刺,隻說:“旗袍選得對。太艷了不住,太素了又顯得輕。這個剛剛好。”
沈明謙站起:“我去迎。”
沈書儀站在廊下,看著周硯深先從車上下來。他今天穿了深灰的西裝,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麵兩顆釦子敞著,顯得正式又不拘謹。他下車後沒急著進門,而是走到後麵那輛車旁,攙扶宋知華下車。
蘇瑾慧和周裕禮從另一輛車下來。蘇瑾慧是舞蹈家出,段氣質出眾,穿了淺杏的連,長發鬆鬆地綰在腦後,戴了副金邊眼鏡,看起來溫婉知。周裕禮則是標準的政界人士打扮,深西裝,白襯衫,表嚴肅但不失溫和。
“老周!”沈玉山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
“你也不差!”沈玉山看向宋知華,“知華,路上辛苦了吧?”
秦紀之難得出笑容:“是有日子沒見了。琬君唸叨你們好幾回了。”
沈書儀站在廊下,看著這場景,心裡那點張徹底消散了。這些人,都是看著彼此從小孩長大人,又從大人變老人的。幾十年的,早已超越了尋常的社禮節,更像是親人之間的久別重逢。
沈書儀耳微熱,輕聲說:“你也是。”
正廳已經佈置妥當。八仙桌擺在正中,兩側是太師椅。桌上擺著茶、果盤,還有幾碟蘇式點心。窗外的過雕花窗欞照進來,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影。
茶是沈明謙親自泡的,上好的庭碧螺春。熱水沖下去,茶葉舒展,香氣氤氳。他給每人斟了一杯,作不疾不徐。
周凜抿了一口,點點頭:“嗯,是好茶。比去年那批還香。”
幾句閑話過後,氣氛已經徹底放鬆下來。周凜放下茶杯,看向沈玉山和秦紀之,表認真了些:“老沈,老秦,今天我們來,是為了硯深和書儀兩個孩子的事。”
周凜繼續說:“硯深是我們周家的長孫,書儀是你們沈家、秦家的掌上明珠。兩個孩子能走到一起,是我們這些老傢夥的福氣,也是他們自己的緣分。”
周硯深站起。他先向沈家長輩微微躬,然後開口,聲音沉穩清晰:“沈爺爺、秦爺爺、明爺爺、顧,沈叔叔,秦阿姨。今天我來,是正式向書儀提親。”
沈玉山接過,展開看了看。禮單是用筆小楷寫在宣紙上的,字跡工整清秀,顯然不是隨便列印的。上麵列的東西不,分門別類——茶葉、酒水、綢、補品、文房四寶,五金、鉆石,每一樣都註明瞭品牌、產地、年份,有的還附了簡短的說明。
這評價從秦紀之裡說出來,已經是很高的贊譽。沈書儀知道外公的眼有多挑剔。
沈玉山放下禮單,看向周硯深:“硯深,你確定想好了?”
“書儀呢?”沈玉山轉向孫。
沈玉山看著,看了好幾秒,然後笑了:“好。既然你們都想好了,我們這些老傢夥,自然隻有支援的份。”
明徽之點頭,眼裡有欣的:“是啊。書儀這孩子,從小就有主意。認定的人,錯不了。”
蘇瑾慧這時開口,聲音溫:“書儀這孩子,我第一次見就喜歡。有才華,有氣度,又不失孩子的溫。硯深能娶到,是他的福氣。”
長輩們你一言我一語,話題漸漸從“提親”轉到了“訂婚”上。周凜問沈玉山:“老沈,你看訂婚的事,什麼時候辦合適?”
“九月好。”宋知華贊同,“不冷不熱,準備時間也充足。”
沈玉山看向秦紀之:“老秦,你覺得呢?”
“這你放心。”周凜笑道,“咱們兩家都不是張揚的人家。請些親朋好友,熱鬧熱鬧就行。”
沈書儀和周硯深坐在下首聽著,偶爾對視一眼,眼裡都有笑意。這種覺很奇妙——他們的終大事,就在這些最親的長輩們三言兩語的閑聊中,被鄭重而自然地定了下來。
飯桌上更是熱鬧。周凜和沈玉山聊起年輕時的事,秦紀之幾句,三個老人鬥起來,像小孩子似的。宋知華、明徽之、顧琬君說起以前在蘇州子中學讀書的往事,笑聲不斷。周裕禮和沈明謙聊些時事政經,偶爾請教秦紀之歷史方麵的見解。
吃到一半,沈玉山忽然想起什麼,問周硯深:“硯深,你那四合院,收拾得怎麼樣了?”
“那院子我去看過一次。”周凜說,“位置好,格局也好。就是書房小了點兒,書儀那些書,怕是放不下。”
秦紀之這時說:“書放得下就行,別弄得太滿。書房要留白,纔有餘地。”
一頓飯吃了兩個多小時。飯後,長輩們移到茶室繼續喝茶聊天,周硯深和沈書儀得了空,走到院子裡。
“累了?”周硯深側頭看。
周硯深握住的手。他的手掌溫熱,指腹有薄繭,握著的力道不輕不重,剛剛好。
“好的。”沈書儀看著院子裡那缸睡蓮,“不冷不熱,時間也夠準備。”
沈書儀轉頭看他:“謝什麼?”
這話說得太鄭重,沈書儀一時不知該怎麼接。隻是反手握他的手,輕聲說:“我也謝謝你。”
沈書儀靠著廊柱,閉上眼睛。過樹葉隙灑在臉上,暖洋洋的。邊是即將與共度一生的人,屋裡是的家人。這一刻,覺得人生圓滿,不過如此。📖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