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早上醒來時，窗外的天已經大亮。沈書儀睜開眼，邊的位置空著。廚房傳來輕微的靜。坐起，看了眼手機，六點四十。比平時醒得早了些。
“醒了就起了。”沈書儀走過去，接過其中一杯。牛溫得剛剛好，不燙不涼。
“今天下午幾點走？”他頭也不抬地問。
周硯深點點頭，在平板上記了一筆：“我讓林浩準備了點路上吃的東西，放車裡了。你路上要是累了就睡會兒，別撐。”
按計劃，周硯深和長輩們是週五下午飛蘇州，週六正式上門。但昨晚想了想，還是決定今天先回去——提親這種場合，作為當事人，和周硯深一起出現總歸不太合適。顧琬君和明徽之也是這個意思，電話裡委婉地提了一句，便明白了。
“課都安排好了？”周硯深又問。
周硯深這才抬起頭，看著：“別太趕，路上注意安全。”
周硯深笑了笑：“好。”
出來時周硯深已經換好了西裝，正站在玄關打領帶。深藍的襯衫，銀灰暗紋領帶，外麵是同係的西裝外套。他低頭專注地調整著領結，側臉線條清晰利落。
“晚上到了給我發個訊息。”他說。
“到家了也發一個。”
周硯深看著，還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手把摟進懷裡，抱了抱。這個擁抱很短，但很。鬆開時，他在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上午的課在文學院三樓的小教室。來的都是研究生，二十幾個人，圍著橢圓形的會議桌坐了一圈。沈書儀把“梅影社”手稿的復印件投影到螢幕上，從紙張質地、墨、筆跡特征講到文字容，又結合已知的清代江南閨秀詩社活，梳理出可能的研究路徑。
這個問題問得不錯。沈書儀點點頭：“這正是值得深挖的點。李漁這個人，才華橫溢但爭議也大。他往廣泛，從達貴人到青樓子都有，所以如果‘梅溪先生’真的是他，那麼這些閨秀詩人願意與他流，至說明兩點：一，們的詩社相對開明，不是完全封閉的閨閣小圈子；二，李漁在們眼中，首先是文人，是老師，而非外界所傳的‘風流才子’。”
課間休息時，幾個學生圍過來問問題。沈書儀一一解答完，看了眼時間，快十一點了。收拾好東西，跟助教代了幾句，便離開了教室。
其實沒什麼好帶的，就幾件換洗服、洗漱用品，還有膝上型電腦和幾本資料。作不快，一件件疊好放進行李箱。收拾到一半，手機響了，是秦知蘊打來的。
“還沒，下午三四點走。”沈書儀把一件淺藍的真襯衫疊好，放在行李箱最上層，“媽，不用準備太多，我就住兩晚。”
沈書儀手上作頓了頓：“不用這麼麻煩吧？”
沈書儀便不再多說：“好，我回去試。”
沈書儀拉著行李箱下樓時，陳師傅連忙過來接過去放好。
“謝謝陳師傅，辛苦您了。”沈書儀點點頭，坐進後座。
車子上了高速，速度提起來。沈書儀看了會兒窗外，覺得眼睛有些累，便閉上眼睛休息。
“嗯，在高速上了。”
“好。”
晚上九點二十，車子駛蘇州城區。路燈一盞盞亮起，照著悉的街道。越往老城區走，越能到那種與北京截然不同的氣息——潤的，的，帶著水鄉特有的纏綿。
“媽。”沈書儀下車，行李箱已經被陳師傅提了下來。
“沒有，就是坐久了。”沈書儀挽住母親的手臂，“陳師傅開車很穩。”
陳師傅連忙擺手：“不麻煩了秦館長，我這就回酒店，明天周總那邊還有安排。沈老師安全送到就好。”
老宅裡燈火通明。沈玉山和秦紀之在正廳下棋，明徽之和顧琬君坐在旁邊說話，茶幾上擺著針線筐和幾塊布料。沈明謙從書房出來，看見兒，笑著點點頭：“回來了。”
顧琬君站起，走過來拉著的手仔細打量：“瘦了點。在北京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飯？”
“那還差不多。”明徽之也走過來，眼神慈祥，“先去洗個澡，換舒服服。晚飯給你溫著呢，洗完出來吃。”
房間還是老樣子，收拾得乾乾凈凈。窗外的玉蘭樹葉子茂，在夜風裡輕輕搖晃。洗了個熱水澡，換了棉質的家居服，整個人才真正放鬆下來。
“書儀，來看看，喜歡哪塊？”顧琬君招手讓過來。
“都好看。”說。
秦知蘊端著碗湯過來，放在沈書儀麵前，也加討論：“要我說，月白那件好。提親是喜事，但也不宜穿得太沉。月白清爽，又不失禮數。”
吃完飯，幫母親收拾了碗筷，回到房間已經快十一點了。剛坐下，手機就震了起來——是棠緋發來的群視訊邀請。
“書儀！到蘇州啦？”棠緋眼睛亮晶晶的。
“怎麼樣怎麼樣？張嗎？”棠緋湊近螢幕，“我可是聽說了，周大佬全家出，這規格夠高的啊！”
蘇晚在那邊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說：“你別聽瞎咋呼。不過說真的，周硯深這次確實用心了。我前天去蘭會所，見陸時淵，他還說起這事，說周硯深把下個月的行程都排開了，就為這週末。”
“什麼？”蘇晚配合地問。
沈書儀被逗笑了。蘇晚先開口：“傻丫頭，那能一樣嗎？小說是小說，現實是現實。你真以為那些家幾十億上百億的人，每天就坐在辦公室裡簽簽字，剩下的時間全用來風花雪月？”
沈書儀點點頭，接話道：“而且現實裡的公司要運營，專案要跟進，合同要談判。很多決策必須他親自拍板，因為責任太大，別人擔不起。他是掌舵的，風向、暗礁、航線，都得心裡有數。”
沈書儀沒反應過來：“著急什麼？”
這話問得太直接，沈書儀耳朵微微發燙。視訊那頭蘇晚“嘖”了一聲：“棠緋你——”
沈書儀沉默了幾秒。這確實不是什麼不能說的話題，隻是很和人討論。想了想，才開口：“他沒有暗示過。”
“沒有。”沈書儀搖搖頭，“他很……剋製。”
又聊了幾句，視訊才結束通話。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沈書儀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
和周硯深在一起這麼久，從最初的生疏到現在的親，每一步都是他耐心引導，卻又絕不越界。他想要，能覺到——那些剋製的親吻，那些擁抱時繃的，那些深夜裡他背對著、等睡著後才悄悄去沖涼的靜。
手機又震了一下。沈書儀拿起來看，是周硯深發來的訊息：“睡了嗎？”
周硯深的視訊請求立刻彈了出來。沈書儀接通，螢幕上出現他的臉。他應該還在書房，背後是書架，燈溫暖。
“棠緋說小說裡的總裁，和你不一樣。”沈書儀如實說，“說電視裡的總裁都特別瀟灑，你就整天忙。”
他頓了頓，又說：“小說要是照現實寫，估計沒人看。現實中的生意，沒有那麼多快意恩仇。一個決策背後是幾百上千人的飯碗，是幾十億的資金流，不可能兒戲。應酬、開會、看專案，這些不是形式，是必要的工作。”
“有個國專案的合同條款要最後敲定，時差關係，隻能晚上開視訊會。”周硯深了眉心，“剛結束。”
“嗯？”
周硯深沒立刻回答。他看著螢幕，眼神深了些。過了幾秒，他才開口，聲音低緩：“著急。”
“但我更怕你有一一毫的不願意或不舒服。”周硯深繼續說，語氣認真，“書儀，這種事——”他頓了頓，似乎在找合適的詞，“不是占有，是分。我要的不是你的，是你整個人，包括你的心，你的信任，你願意對我敞開的所有部分。所以我可以等，等到你百分百確定，百分百願意的那天。”
“至於說幫媳婦掃清障礙——”周硯深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裡有無奈，也有驕傲，“書儀，你不是需要別人替你掃清障礙的人。你有能力理好自己的事。我能做的，就是在你需要的時候，給你一個可以依靠的後背，而不是越俎代庖。”
“周硯深。”又他的名字。
“你真好。”
兩人又聊了幾句，周硯深催去睡。掛了視訊，沈書儀躺在床上，看著窗外蘇州的夜。知道，未來的路還長，但有這樣一個人同行，什麼也不怕。📖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