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的北京,清晨六點半,天已經大亮。是初夏特有的清亮,過臥室窗簾的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的斑。
起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麵是個晴天,天空湛藍,幾縷薄雲就像被扯散的棉絮。樓下小區的綠化帶裡,月季開得正好,一團團白艷。
洗漱完,站在櫃前想了想。今天週一,上午有兩節研究生專題課,下午係裡還有個學沙龍要參加。選了偏正式但不會過於刻板的服:淺米的質襯衫,配深灰的直筒西,外麵搭了件同係的薄款西裝外套。頭發用一素銀簪子綰起,乾凈利落。最後戴上蘇晚送的那對珍珠耳釘,顆粒不大,澤溫潤。
回:“剛出門去學校。你吃早飯了嗎?”
“知道。”
到學校時七點四十。校園裡已經熱鬧起來,趕早課的學生步履匆匆,自行車鈴聲響一片。沈書儀走進文學院大樓,一路上遇到幾個同事和學生,都客氣地打招呼:“沈老師早,腳好了?”
“沈老師回來上課了?太好了。”
八點五十,拿著教案走向教室。研究生的小班課在四樓,教室裡坐了十幾個學生,看見進來,都抬起頭。
“早。”沈書儀走上講臺,開啟投影,“休息了兩周,我們接著上節課的容。今天講清代文集整理中的版本校勘問題……”
兩節課上完,十一點半。沈書儀收拾東西時,李程又過來問問題。這次是關於清代閨秀詩集中異字和俗字的理,確實是個值得探討的專業問題。沈書儀耐心解答完,已經快十二點了。
沙龍持續到四點半。散會後,又和幾位相的老師聊了聊,流了一下各自的研究進展。等走出文學院大樓時,已經快五點了。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周硯深打來的。
“嗯,剛結束,準備回家。”沈書儀說,“你呢?晚上有應酬嗎?”
“隨便,清淡點就行。”
“知道。”
回到家,屋裡很安靜。把電腦包放在書房,換了家居服,走到廚房看了看。冰箱裡有阿姨提前準備好的食材:新鮮的排骨、青菜、豆腐,還有一小盒洗乾凈的草莓。
排骨焯水,加薑片燉上。青菜洗凈,豆腐切塊。等湯燉得差不多了,再把豆腐放進去,最後下青菜。另一個灶上炒了個簡單的番茄炒蛋。都是家常菜,但熱氣騰騰的,很有煙火氣。
“不是讓你別做嗎?”他走過來,從後麵抱住正在盛飯的沈書儀,下擱在肩上,“累不累?”
周硯深在臉頰上親了一下,才鬆開手去洗手。
“外麵應酬吃多了,油膩。”沈書儀給他夾了塊排骨,“喝點酒。”
“完全沒問題。”沈書儀說,“學生都很認真,沙龍也收獲不小。”
吃完飯,周硯深主洗碗。沈書儀靠在廚房門框上看他。他個子高,在的小廚房裡顯得有些侷促,但作已經比之前練多了。袖子挽到手肘,出線條流暢的小臂,洗碗的作認真得像在理什麼重要檔案。
沈書儀愣了一下。自從上次在車上他提到那院子,後來就沒再說過。以為他隻是隨口一提,沒想到他真的放在心上,連資料都準備好了。
心裡那點微妙的變化,又清晰了一些。
郵件裡有幾十張高清照片和一段十幾分鐘的航拍視訊。照片拍得很用心,從院門到影壁,從正房到廂房,從抄手遊廊到庭院裡的假山魚池,每個角落都拍到了。視訊更是全方位展示了院子的全貌和周圍環境。
最讓沈書儀心的是書房。一整麵墻的通頂書架,臨窗一張寬大的花梨木書桌,桌上擺著文房四寶。窗外就是庭院,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影斑駁。這簡直就是理想中的書房。
“喜歡嗎?”他在耳邊問。
周硯深笑了,手把摟進懷裡:“我就知道你會喜歡。書房裡的家,是我去年在蘇州收的一套老紅木,讓人重新打磨修復的。書架上的那些古籍影印本,有些是從爺爺那兒淘來的,有些是我這些年陸續收的。以後都是你的。”
靠在他懷裡,看著螢幕上庭院裡那棵盛開的海棠樹,忽然輕聲問:“周硯深,你什麼時候開始準備這些的?”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沉了些:“我知道你子慢熱,需要時間。我不急,可以慢慢等。但該準備的,我想先準備好。這樣等你想好了,隨時都可以。”
周硯深抱著,下輕輕蹭著的發頂,也沒再說話。客廳裡很安靜,隻有電腦螢幕微弱的和窗外約的城市喧囂。
“嗯?”
周硯深明顯僵了一下,然後他鬆開一點,低頭看著的眼睛。那雙總是深邃銳利的眸子裡,此刻盛滿了毫不掩飾的驚喜和溫,亮得像藏了星星。
沈書儀點點頭,臉有點紅,但目沒有躲閃:“真的。”
“書儀……”他在耳邊低聲說,“我很開心。”
窗外的夜漸濃,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起。這個五月的夜晚,平靜,溫馨,卻有什麼東西在悄無聲息地改變,生長。
沈書儀、蘇晚、棠緋三人窩在工作室二樓的小沙發裡。這是沈書儀腳傷完全恢復後,第一次正式的朋友聚會。蘇晚點了外賣,是們都喜歡的菜式,幾瓶果擺在旁邊。
蘇晚抿了口酒,笑道:“周硯深對書儀,早就了真心,而且是那種很認真、很傳統的真心——以結婚為目的的。”
“其實,”輕聲說,“我以前從來沒想過結婚這件事。覺得那是很遙遠的事,需要很多條件,很多考量。但是看到他那麼認真地準備,連我喜歡的書房樣式都記在心裡,提前佈置好……我忽然覺得,如果是和他一起,好像也不錯。”
沈書儀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什麼哪一步?”
沈書儀的臉“騰”地一下全紅了。下意識搖頭,聲音都小了幾分:“沒、沒有。”
“不是吧?”棠緋先起來,“你們同居這麼久,周硯深又對你那麼……咳,如狼似虎的,居然忍得住?”
沈書儀的臉更紅了,端起果喝了一大口,才稍微平復了一下心跳。組織了一下語言,聲音雖小但清晰:“他沒有……勉強過我。他說,等我準備好。而且……”頓了頓,“我們雖然住在一起,但也隻是抱著。”
棠緋也點頭:“是啊。這種事兒上最能看出一個男人的品。他要是想,有的是辦法和機會。但他選擇等,等你自己願意。”
“我其實……”沈書儀輕聲說,“也在慢慢適應。他很好,我知道。所以我也想……更努力地走向他。”
棠緋舉起酒杯:“來,為我們沈教授終於開竅,也為周爺的絕世好耐心,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