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北京，天氣像模像樣地暖和起來了。
林浩早就在出口等著了，接過行李車，周硯深空出手來，便摟住了沈書儀的肩。靠著他，連日研討會積累的疲倦在悉的空氣和溫裡慢慢泛上來，讓有些懶洋洋的。
開門進屋，午後過客廳窗戶灑了半屋子。沈書儀了風掛好，換拖鞋時覺得都是沉的。這一週連軸轉，開會、發言、社、整理材料，神一直繃著，此刻回到自己的地盤，那弦才徹底鬆下來。
“嗯。”沈書儀確實需要休息，“你呢？”
沈書儀點點頭，回臥室拿了換洗去浴室。熱水沖去一風塵和疲憊，吹乾頭發出來時，周硯深已經不在客廳了。推開客房的門看了一眼——行李箱開著放在墻邊，他人不在，大概是去臺或者書房了。
這一覺睡得沉，連夢都沒有。再醒來時，房間裡已經完全暗了，隻有門底下進客廳的一點亮。過手機看了一眼，六點四十。
坐起，還有點懵。緩了緩神，才下床拉開窗簾。外麵天已經黑了，小區裡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肚子裡空落落的，這才覺得。
他手邊地毯上還放著兩個開啟的紙箱，裡麵整齊地碼著書、資料夾，還有幾個看起來很專業的黑殼本子。靠近臺的那麵墻邊，立著一個簡約的深帽架，上麵已經掛了幾件他的西裝和外套。整個客廳，因為多出來的這些屬於他的品，添了一種微妙而踏實的“同居”氣息。
“寶寶，你醒了？”他的聲音帶著工作狀態褪去後的和，“不？”
“那就等會兒再吃。”周硯深說著，把電腦合上放到一邊，朝出手。
“睡得好嗎？”他問，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
“林浩下午四點多送來的，沒幾件，都是常用的。”周硯深的聲音帶著笑意，“我收拾的時候可小心了，就怕吵醒你。你睡得跟小豬似的，一點靜都沒有。”
周硯深低笑，腔傳來愉悅的震。他收手臂，把圈得更些，沒說話，隻是靜靜地抱著。客廳裡很安靜，能聽見遠約的城市喧囂，和彼此平緩的呼吸聲。
周硯深笑了：“還說沒胃口？”他鬆開，站起，順手把也拉起來，“想吃什麼？我外賣，或者家裡有什麼我做點。”
“行，等著。”周硯深門路地走進廚房，開了燈。
“你眼鏡呢？”沈書儀忽然問。
沈書儀想象了一下他戴著細框眼鏡麵無表開會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不像教導主任，像……特別不好糊弄的年輕教授。”
麵很快煮好了。兩碗清湯麵，臥著荷包蛋和翠綠的青菜，熱氣騰騰。兩人在餐廳坐下，安靜地吃起來。簡單的食，卻因為一起吃的人，和此刻“家”的氛圍，顯得格外味。
沈書儀也就由他去了。走到客廳，目掃過墻邊的帽架，地毯上的箱子，茶幾上他的膝上型電腦和那副細框眼鏡，還有玄關多出來的一雙他的拖鞋。這個住了幾年的空間，以一種溫和而不容忽視的方式，印上了另一個人的生活痕跡。
沈書儀搖搖頭，轉過麵對他，手環住他的腰，把臉在他口：“沒有。就是覺得……有點神奇。”
“你在這裡。”沈書儀輕聲說，“像這樣。”
兩人在客廳站了一會兒，周硯深牽著到沙發坐下。他坐下後，很自然地拍了拍自己的。沈書儀看了他一眼，了拖鞋，側把雙蜷起來，擱在他上。
“累了吧？這一週。”他低著頭，專注地替放鬆。
忽然開口：“周硯深。”
“你有沒有發現，”沈書儀聲音很輕，“每次在我麵前，你好像……都不是外麵那個‘周總’了。”
沈書儀繼續說：“不是那個地位斐然、說一不二、手段被傳得神乎其神的周氏掌權人。而是會累，會想懶，會想黏人，會認真工作也會認真生活，甚至……會有點傻氣的普通人。”
“外人看你，”沈書儀手，指尖輕輕了他的臉頰，“看到的或許是周家的環，是周氏的商業版圖，是你翻雲覆雨的手段。他們覺得你生來就在羅馬，路都是鋪好的。”
周硯深看著，那雙總是深邃銳利的眼睛裡，此刻清晰地映出的模樣，還有一極力抑卻仍舊泄出來的震。他結了，一時竟說不出話。
“所以在我這兒，你不用是‘周總’，不用是周家的繼承人。”慢慢地說，“你可以隻是周硯深。累了可以靠著我，煩了可以跟我抱怨，想撒了就直說，不想說話就安靜待著。這些，都沒關係。”
良久，周硯深才深吸一口氣，握住放在側的手，攥在掌心。他的聲音有些低啞，卻帶著一種沈書儀從未聽過的、近乎抖的。
他把的手在自己心口，讓那裡急促而有力的跳。
他輕輕過的臉頰，指尖帶著珍視的力度。
他想起騎著重型機車，那雙藏在頭盔後的眼睛明亮而自由。
沈書儀看著他，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心疼、理解和深，覺鼻子有點發酸。別開視線，看向別，嚨有些哽住。
周硯深沒再說什麼，隻是重新開始替小，作比剛才更輕。一下，又一下，沉默而堅定。
周硯深一愣，隨即低低地笑起來，腔震。他湊過來，在上用力親了一下。
沈書儀被他逗笑了，眼角還帶著點潤。踢了他一下：“霸道。”
夜漸深，城市燈火在窗外連一片溫的海。客廳裡，兩個人依偎在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周硯深說起下週公司幾個重要的專案節點，沈書儀說起回學校後要抓整理南京的會議收獲和“梅影社”的材料。偶爾沉默，也不覺得尷尬，隻是安靜地靠在一起，聽著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好好睡，明天週日，不用早起。”他說。
“知道。”周硯深應著，看著關上門。
洗漱完躺下時，他聽著隔壁房間約傳來的、屬於沈書儀的、極其輕微的呼吸聲，心裡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圓滿和踏實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