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的南京,雨停了。
遠的建築廓清晰了些,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
選服時,想了想,從行李箱裡拿出了那件周硯深送的旗袍——雨過天青,繡著蘭草紋樣。
穿上旗袍,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料子,勾勒出纖細的腰和流暢的線條。襯得皮很白,蘭草紋樣線上流轉時若若現,雅緻不俗。
收拾妥當,站在窗前做了幾個深呼吸。心跳比平時快了些,但不至於張到手抖。這些年大大小小的學場合經歷多了,知道張沒用,把該講的講清楚就好。
“沈老師今天真神。”武漢大學的鄭教授端著餐盤在對麵坐下,“要發言了?”
“期待你的新材料。”鄭教授笑道,“昨天你在討論中提了幾句,大家都等著聽詳細容呢。”
吃完飯八點半。回房間拿了電腦和資料,下樓時陳師傅已經在等了。
“對,麻煩你了。”
九點整,會議開始。第一位發言的是位中年學者,講明清文人書信中的表達。沈書儀聽著,偶爾在筆記本上記兩筆。第二位講的是江南園林與文學創作的關係,視角很新穎。
臺下響起掌聲。沈書儀站起,把開衫下搭在椅背上,從容地走上講臺。高跟鞋敲擊地板的聲音在安靜的會場裡清晰而平穩。
“各位老師、同仁,上午好。我今天要匯報的是關於清代金陵閨秀詩社‘梅影社’的新發現。”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會場,清晰、平穩,帶著江南口音特有的和,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準。
“這些手稿是清代道年間金陵閨秀詩社‘梅影社’的完整記錄,包括社約、員名錄、社集活記錄、唱和詩詞,以及往來書信。”沈書儀放大了其中一頁,“大家可以看到,詩社共有員十二人,核心人是徐婉,字素梅,金陵人,出書香門第。”
講完基本況,話鋒一轉:“傳統研究認為,閨秀詩社是一個相對封閉的文學空間,與男文人圈平行而有集。但‘梅影社’的材料顯示,況可能更為復雜。”
“大家看這裡,這是詩社員詩作的批註。筆法灑,見解到,與文人的評點風格明顯不同。”
臺下又是一陣議論。這個發現如果立,確實會改變對閨秀詩社封閉的傳統認知。
接著分析了這些發現的意義:“第一,它揭示了清代江南文人更為復雜的生存狀態——們既有自己的文學空間,又與男文人圈有所集。第二,這種集不是單向的‘影響’,而是雙向的流與互。第三,它提醒我們,研究文學時,不能隻關注‘’這個別維度,還要把們放在更廣闊的社會文化網路中考察。”
是明清文學研究界的泰鬥,北京大學的陳鶴年教授,今年八十多了,很在這樣的場合提問。
陳鶴年接過話筒,聲音有些蒼老,但中氣十足:“沈老師,你剛才的發言很彩,材料也很珍貴。但我有個問題:你如何確定那些批註就是李漁的?僅憑‘梅溪評’三個字,證據鏈是不是太薄弱了?”
沈書儀神不變,點了點頭:“陳教授這個問題提得非常好。確實,僅憑別號不能完全確定。所以我做了進一步的考證。”
“左邊是‘梅影社’手稿中的批註筆跡,右邊是已確認為李漁真跡的幾封書信和題跋。”沈書儀用激筆圈出幾個關鍵筆畫,“大家看這裡,‘之’字的捺腳,這裡‘也’字的彎勾,還有行筆的氣韻,相似度非常高。當然,筆跡鑒定需要更專業的支援,我已經聯絡了古籍鑒定專家,後續會做進一步分析。”
陳鶴年聽完,點了點頭,沒再追問。這個回答顯然讓他滿意了。
回到座位時,旁邊的鄭教授低聲說:“講得漂亮。陳老難得問問題,你回答得滴水不。”
接下來的茶歇時間,好幾撥人圍過來和流。有問材料細節的,有討論研究方法的,還有年輕學生來請教問題的。沈書儀一一應對,態度謙和但專業。
“沈老師,”他說話慢悠悠的,“你那個材料,方便的話,能不能給我看看復印件?我對李漁的東西有點興趣,年輕時候研究過一陣子。”
“好,好。”陳鶴年點點頭,打量了一眼,“你是蘇州沈家的孩子吧?你爺爺沈玉山,我認識。很多年前在蘇州開學會議,去過你家書房。”
“認識,怎麼不認識。”陳鶴年笑了,“那時候你還小,可能不記得了。你爺爺收藏的那套明刻本《文心雕龍》,我還借去看過一個月。”
“老了,跑不了。”陳鶴年擺擺手,“你們年輕人好好做研究,把老輩的東西傳下去,就行了。”
沈書儀站在原地,心裡有些慨。學圈就是這樣,幾代人的傳承,兜兜轉轉總能遇到故。
“還好沒出錯。”沈書儀鬆了口氣。
沈書儀笑了笑,沒接話。能得到同行的認可,心裡自然是高興的,但格使然,不會太外。
聽報告時,手機震了幾下。悄悄拿出來看,是周硯深。
“怎麼樣?”
趁著臺上切換PPT的間隙,快速回了句:“剛結束,還行。你那邊呢?”
沈書儀心裡一。他要來了。
“好,那我到了再說。你繼續聽會,晚上見。”
放下手機,沈書儀發現自己有點聽不進報告了。心思飄到了晚上,想著他坐飛機累不累,想著晚上見麵第一句話說什麼。
下午四點半,研討會正式閉幕。主持人做了總結,頒發了幾個優秀論文獎——沈書儀的發言雖然沒參評,但好幾個獲獎者在言中都提到了的研究帶來的啟發。
五點半,終於走出文學院大樓。天還沒黑,但雲層又厚了起來,看樣子晚上可能還要下雨。
那邊很快回:“剛登機,馬上起飛。寶寶,等我。”
看著窗外流的街景,忽然覺得南京這個城市,因為一個人的即將到來,變得不一樣了。
六點半,坐在沙發上,開啟電視,但看不進去。時不時看看時間,又看看手機。
“寶寶,我下飛機了。”他的聲音帶著飛機落地後的些許疲憊,但聽得出來高興,“正在取行李,半小時到酒店。”
掛了電話,起在房間裡走了兩圈。又走到窗邊看了看,街燈已經亮起來了,車流如織。
沈書儀深吸一口氣,走過去開門。
“寶寶。”他了一聲,上前一步就把摟進懷裡。
抱了好一會兒,周硯深才鬆開一點,低頭仔細看:“想死我了。”
周硯深眼睛明顯亮了一下,低頭吻住。這個吻急切而溫,帶著三天分離的思念。沈書儀環住他的脖子,回應了這個吻。
“先進來吧。”沈書儀拉著他進門。
“還在工作?”他走過去看了看。
“飛機上吃了點,不。”周硯深轉看,“你呢?想出去吃還是客房服務?”
“好。”周硯深拿起客房服務選單翻看,“你想吃什麼?”
周硯深點了幾個菜,又特意要了沈書儀喜歡的湯。打完電話,他走到沙發邊坐下,拍拍邊的位置:“過來。”
“酒店洗發水的味道。”沈書儀說。
沈書儀被他逗笑了,靠在他懷裡。三天的分離,讓這個擁抱顯得格外珍貴和踏實。
“還好。”沈書儀簡單說了說上午的況,“陳鶴年教授還提問了,不過答上來了。”
“嗯,他認識我爺爺。”沈書儀說,“學圈就是這樣,轉來轉去都是人。”
“隻是正常學流。”沈書儀說,但角微彎。
晚飯送來了。兩人在窗邊的小圓桌坐下,菜簡單但致。
“你明天什麼安排?”問。
“明天上午有個圓桌論壇,我去聽聽,不用發言。”沈書儀說,“下午就沒事了,後天上午回北京。”
“你工作安排得開嗎?”
沈書儀看著他:“你這樣來回跑,不累嗎?”
吃完飯已經九點多了。周硯深讓服務員收走餐,自己則賴在沈書儀房間不肯走。兩人窩在沙發裡看電視,其實誰也沒認真看,就是靠著說話。
“老樣子。工作,應酬,想你。”周硯深玩著的手指,“陸二他們還問起你,說回北京一起聚。”
“秦月那丫頭,天天在朋友圈發你發言的照片,嘚瑟得不行。”周硯深笑,“說這是偶像。”
“那是我寶寶值得。”周硯深側過頭看,“有寶寶我,我能嘚瑟一輩子。”
周硯深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起來,加深了這個吻。這個吻比剛才更溫纏綿,帶著滿滿的思念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