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南京,天氣說變就變。前一天還是天,夜裡就淅淅瀝瀝下起雨來。
把整個城市都籠罩在一層朦朧的水汽裡。遠的紫金山看不見了,近的建築廓也變得和。
早餐在酒店餐廳吃的,簡單的粥和小菜。吃完飯回房間,給程老先生打了個電話。電話那頭是個溫和的老人聲音,聽說是顧琬君的外孫,語氣立刻親切起來。
“好的,程爺爺,我大概十點到。”沈書儀禮貌地說。
出門時雨還在下,不大,但。陳師傅已經等在酒店門口,撐了把大傘接上車。
“對,謝謝。”沈書儀坐進車裡,拿出手機看了眼。周硯深早上六點多發了條訊息,說他今天要開一整天的會,讓記得吃早飯。
車子在雨中前行,街景在車窗上流。南京的老城區保留著不民國建築,梧桐樹在雨水中顯得格外青翠。
“那家店很有名,”陳師傅從後視鏡裡看見在看,解釋道,“早上賣糕團,中午賣麵條,都是幾十年的老味道了。”
九點五十,車子停在一個老小區門口。小區很安靜,多是五六層的樓房,外墻爬滿了爬山虎,在春雨中綠得發亮。沈書儀撐傘下車,按地址找到三棟二單元。
“謝謝。”沈書儀收起傘,在門口換了拖鞋。
客廳裡擺滿了書櫃,一直頂到天花板,空氣中彌漫著舊書特有的紙張和油墨氣味,混著淡淡的茶香。
“請進。”裡麵傳來程慎之的聲音。
見進來,老人摘下眼鏡,站起。他個子不高,有些清瘦,但神很好,眼睛很亮。
“好好,坐。”程慎之指了指書桌對麵的椅子,“你外婆還好吧?”
“年紀大了都這樣。”程慎之慨道,“我比大兩歲,現在也是,走不了遠路。不過看看書,寫寫字,日子也好。”
“你外婆說,你在做明清文學研究?”他問。
程慎之點點頭:“這個方向好。明清江南,尤其是蘇州、揚州、金陵這一帶,才輩出。們結社唱和,形了一個獨特的文化圈。”他頓了頓,看著沈書儀,“我手裡有些材料,可能對你有用。”
裡麵是幾本手稿,紙張已經泛黃,但儲存得很好。
沈書儀眼睛一亮。這種第一手的閨秀詩社材料非常珍貴,尤其是完整的社集記錄。接過手稿,輕輕翻開。紙張很脆,作很小心。
“這太珍貴了。”沈書儀抬起頭,“程爺爺,這些材料您是怎麼得到的?”
他頓了頓,看著沈書儀:“你外婆前些天給我打電話,說起你的研究。我想著,這些材料放在我這裡,也就是個收藏。要是能對你的研究有幫助,也算盡其用。”
“當然可以。”程慎之說,“我這有掃描器,讓阿姨幫你掃描一份。原件你也能借去看,不過要小心些,紙張太脆了。”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沈書儀和程慎之一直在書房裡討論這些手稿。程慎之雖然主攻明清社會史,但對文學也有很深的研究。
“你看這裡,”程慎之指著一頁上的批註,“這個‘梅溪居士’的評點,筆法和當時金陵名士李漁很像。我懷疑‘梅溪居士’就是李漁的別號。如果真是這樣,那就說明這個閨秀詩社和當時的男文人圈是有集的。”
“這個發現很重要。”說,“以前的研究多強調閨秀詩社的封閉,認為們是在男主導的文學圈之外自一格。但如果有證據表明們和男文人有流,那整個研究框架都要調整。”
聊到十一點半,阿姨進來提醒該吃午飯了。程慎之留沈書儀吃飯,沈書儀婉拒了,說下午還要去研討會報到。
“太麻煩您了,我讓司機來取就行。”沈書儀說。
“謝謝程爺爺。”沈書儀躬道謝。
周硯深沒立刻回,應該在開會。
辦完報到手續,領了會議資料和餐券,沈書儀在走廊裡遇到了幾個同行。都是研究明清文學的,彼此都認識,寒暄了幾句,約好晚上一起吃飯。
“講閨秀詩社。”沈書儀說,“剛在南京這邊發現一些新材料,正好用上。”
正說著,沈書儀的手機震了。是周硯深。
“很珍貴,是清代金陵一個閨秀詩社的完整手稿。”沈書儀走到窗邊,“程爺爺答應借給我研究。”
沈書儀一愣:“你怎麼知道我房間號?”
沈書儀無奈:“周爺,你這算不算濫用職權?”
“跟幾個與會的老師。”沈書儀說,“都是學圈的,你放心。”
“知道。”沈書儀看了眼時間,“你吃飯了嗎?”
“好。”
報告容多是明清文人的生活方式、社網路、文學創作這些,和研究的相關很強。
四點半,下午的議程結束。晚上的歡迎宴會在學校賓館的餐廳,六點開始。沈書儀先回酒店換了服——還是那件淺綠的旗袍,但換了條米白的披肩。頭發重新綰過,配了珍珠耳釘。
“對,謝謝。”
晚餐是自助形式,菜富。沈書儀取了點清淡的,回到座位上慢慢吃。席間大家聊著各自的近況,研究方向,還有學界的一些態。
“謝謝劉老師。”沈書儀說,“那篇文章是我前期的嘗試,現在有了新材料,可能會有新的發現。”
“是的,今天剛去看過。”沈書儀說,“是清代金陵‘梅影社’的材料,很完整。”
八點半,沈書儀告辭回酒店。雨又下起來了,比白天大些。陳師傅把車開到賓館門口,撐傘接上車。
接通,螢幕裡出現他的臉。背景是他家的客廳,他穿著深灰的家居服,頭發有點,應該是剛洗過澡。
“嗯,剛回酒店。”沈書儀把手機靠在茶幾上,“你呢?”
“說我什麼?”
沈書儀也笑了:“秦月可的,對古典文學也真有興趣。”
兩人聊了半小時,多是周硯深在說北京那邊的事——工作上的,朋友間的。
“對了,”周硯深忽然說,“我明天晚上有個應酬,可能沒法視訊。你結束了就早點休息,別等我。”
“知道。”周硯深看著,眼神溫,“寶寶,你想我嗎?”
周硯深笑了,那笑容在螢幕裡明亮得很:“我也想你。特別想。”
雨還在下,打在窗戶上,留下一道道水痕。遠的秦淮河在夜中泛著粼粼的。南京的春夜,安靜而潤。
兩種在心裡織——一種是學上的興和期待,一種是私人的溫暖和踏實。
工作到十一點,關了電腦。躺到床上時,手機又震了一下。
“準備睡了。”回。
沈書儀看著那兩個字,想了想,回了個“晚安”。
夢裡好像回到了蘇州的老宅,春雨打著芭蕉,外婆在彈古琴,琴聲悠遠。而坐在廊下,翻著一本泛黃的詩集。📖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