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書儀起了個大早,窗外天剛矇矇亮,能看見遠樓宇廓在灰藍的天幕下漸漸清晰。昨晚睡得不算太踏實,心裡惦記著今天要出門。
七點半出門時,周硯深已經走了。他發來訊息說先回公司理幾件事,十一點準時到學校接。沈書儀回了個“好”,拎著行李箱下樓。
“徐燦的生平很有意思。出書香門第,嫁宦之家,經歷了明清鼎革的。的詞作前期多閨閣趣,後期則融家國之,風格沉鬱蒼涼……”
“今天就到這裡。後麵幾天的課由王老師代上,大家按時來。”合上教案,看著臺下的學生,“有問題可以隨時郵件聯係我。”
是周硯深。
“好,我這就下來。”沈書儀拎起隨包,最後檢查了一遍辦公室,關燈鎖門。
“等很久了?”沈書儀問。
車子駛出校園,往機場方向開。路上有點堵,周硯深看了眼時間,對前排的林浩說:“走機場高速,避開東三環那段。”
周硯深這才轉向沈書儀,仔細打量:“早上吃東西了嗎?”
“那不行。”周硯深從車載冰箱裡拿出一個紙袋,“給你帶了酸和三明治,先墊墊。到了機場再吃點熱的。”
“不麻煩。”周硯深看著撕開三明治的包裝,小口吃起來,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茶送上來時,林浩也進來了,把登機牌和證件遞給沈書儀:“沈老師,都辦好了。行李已經托運,這是您的登機牌。”
林浩很有眼力見地說:“周總,我在外麵等。”說完就退出去了,輕輕帶上了門。
沈書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龍井,清香撲鼻。
“嗯。”沈書儀點點頭,“你不用這麼周到,我自己能理好。”
他說這話時,眼睛看著,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在意。沈書儀心裡那點因為離別而產生的淡淡惆悵,被他的目熨帖得平緩了許多。
一點十分,廣播通知開始登機。周硯深站起,幫沈書儀拿起隨包:“走吧,我送你到安檢口。”
“送你過去。”周硯深語氣堅持,牽起的手往外走。
“到了記得給我打電話。”他說。
周硯深回抱了一下,在耳邊輕聲說:“每天都要想我。”
“嗯。”周硯深站在原地,看著走進安檢通道,直到的影完全看不見了,才轉離開。
資料看過很多遍,早已爛於心。合上電腦,閉目養神。三個小時的航程,不長不短。
“到了?”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切。
“回了,剛開完會。”周硯深頓了頓,“南京天氣怎麼樣?”
“好,司機在出口舉牌等你。”
“麻煩你了。”沈書儀點點頭。
酒店在新街口附近,是老牌的五星級,但重新裝修過,設施很新。房間在十八樓,朝南,果然能看到秦淮河的一角。沈書儀放下行李,先洗了個澡——不喜歡風塵僕僕的覺,總覺得出門一趟上沾了太多外麵的氣息。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母親秦知蘊。
“到了,剛到酒店。”沈書儀在沙發上坐下,“媽您怎麼打來了?”
沈書儀記下了名字和聯係方式:“好,我看看會議安排,時間去拜訪。”
“安排了。”沈書儀說,“您不用擔心。”
收拾妥當,給蘇靜發了條訊息。蘇靜是大學時的室友,現在在南大文學院教書,去年剛結婚。
“書儀!你真來南京了?”蘇靜的聲音很興,“晚上有空沒?一起吃飯!”
“那就去‘金陵春’吧,離你酒店不遠,淮揚菜做得地道。”蘇靜說,“我半小時後到酒店接你。”
六點半,蘇靜準時到了酒店樓下。開著一輛白的小車,看見沈書儀出來,降下車窗揮手:“這兒!”
“你也是,”沈書儀繫好安全帶,“新婚生活看來很滋潤。”
“嗯,週四上午有個發言。”
“你說。”沈書儀語氣平靜。
沈書儀頓了頓,點點頭:“是。”
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蘇靜轉過頭看著沈書儀,眼神復雜:“說什麼的都有。有說你攀高枝的,有說周硯深不過是一時興起的,還有說你們兩家是世,聯姻而已……反正,閑話不。”
“隨他們說吧。”淡淡開口,“我和他的事,我們自己清楚就好。”
“沒必要影響。”沈書儀說,“別人的長在別人上,我管不著。但我的生活是我自己的,我知道自己要什麼。”
“氣有什麼用?”沈書儀笑了笑,“反而讓他們看笑話。”
沈書儀想起周硯深在麵前的樣子——黏人的,撒的,細心周到的——和外界傳聞的那個“周總”判若兩人。
蘇靜從的語氣裡聽出了什麼,會心一笑:“那就好。說真的,剛開始聽說時我還擔心你的。畢竟周家那樣的門第……但如果是你,我倒覺得配的。你們倆,都是那種知道自己要什麼的人。”
點完菜,蘇靜給沈書儀倒茶:“你這次來幾天?”
“那有時間我帶你逛逛。”蘇靜說,“南京這幾年變化大的,但有些老地方還在。夫子廟、老門東,你應該會喜歡。”
“他出差了,週五纔回。”蘇靜說,“正好,咱倆可以好好聊聊。你是不知道,我結婚後,能這麼自由出來吃飯的機會都了。”
“也不是不自由,就是……多了些責任吧。”蘇靜托著腮,“不過好的,累是累點,但心裡踏實。”
“對了,”蘇靜忽然想起什麼,“你外婆讓你拜訪的程慎之先生,我聽說過。是金陵大學歷史係的老教授,專攻明清社會史。他家藏書很多,尤其是一些民間文獻。”
兩人邊吃邊聊,從學聊到生活,從南京聊到北京。蘇靜講了許多南大文學院的趣事,沈書儀也說了些人大的況。一頓飯吃了快兩小時,結束時已經八點多了。
沈書儀愣了一下,沒想到蘇靜會這麼說。
“跟我客氣什麼。”蘇靜擺擺手,“快上去吧,早點休息。明天我再聯係你。”
“到酒店了嗎?”
“南京晚上涼,記得加服。”
沈書儀角微彎,撥了視訊電話過去。響了兩聲就接通了,周硯深的臉出現在螢幕裡,背景是他家的書房。
沈書儀在沙發上坐下,“嗯嗯,和蘇靜,我大學同學,現在在南大教書。”
“開心的。”沈書儀說,“問起你了。”
“問我們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沈書儀語氣平靜,“還說圈子裡傳聞很多。”
“沒什麼重要的。”沈書儀看著螢幕裡的他,“我都習慣了。”
“沒有。”沈書儀笑了,“真的。那些話傷不到我,從小就這樣,早就免疫了。”
周硯深看著平靜的表,心裡那點因為聽到傳聞而生的煩躁慢慢平復下來。他點點頭:“好。但如果有任何事,一定要告訴我。”
“吃了,跟陸二他們簡單吃了點。”周硯深說,“明天要開一天的會,後天也有安排。”
“好。”周硯深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寶寶,我想你了。”
這話說出口,自己都愣了一下。但看到周硯深眼睛明顯亮起來的樣子,又覺得說出來也沒什麼不好。
“沒聽見算了。”沈書儀別開視線。
沈書儀沒接話,但耳微微泛紅。
“好好休息,明天再聯係。”他說。
“晚安寶寶。”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周硯深發來的訊息:“忘了說,我你。”
放下手機,開始整理明天要用的東西。程慎之先生的聯係方式放在最上麵,然後是研討會的日程表。
想,這一週應該會過得很快。有研討會要參加,有老先生要拜訪,有朋友要見麵。等忙完這些,週四周硯深就來了。
這樣算來,真正分開的時間,其實也沒那麼長。📖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