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最後一個週六,天氣好得出奇。白天最高氣溫到了十八度,暖融融的,像是把整個冬天積攢的寒意都曬化了。到了傍晚,溫度降下來些,但風吹在臉上已經不覺得冷,反而帶著點春天特有的溫潤。
把頭發半披著,用一素白玉簪在腦後鬆鬆挽了一部分。耳垂上戴了周硯深送的那對珍珠耳環,水滴形狀,澤溫潤。手腕上是那隻玉鐲。對著鏡子照了照,又從櫃裡拿出一件米白的羊絨開衫,料子輕薄,披在肩上正好能擋傍晚的涼意。
“這麼早?”沈書儀讓他進門。
他把紙袋遞給:“給你帶了件外套,晚上可能會冷。”
“我有帶開衫。”說。
沈書儀沒再推辭,把披肩放進自己包裡。兩人出門時是五點半,天還沒黑,西邊天空泛著淡淡的橙。
“嗯,很舒服。”沈書儀說,“謝謝。”
“有一點。”沈書儀誠實地說,“畢竟第一次正式見。”
沈書儀被他逗笑了:“說得我跟什麼似的。”
蘭會所在東城一條安靜的衚衕裡。外麵看著不顯眼,就是個普通的四合院大門,連招牌都藏在門邊的竹影裡。但一進去就別有天——院子收拾得致,青石板路,墻角種著竹子,廊下掛著燈籠,已經有和的亮起來。
“來了來了!”第一個站起來的是顧衍之。他今天穿了件淺灰的中式立領襯衫,戴著那副標誌的金眼鏡,笑容溫潤,“沈教授,好久不見。”
“什麼顧先生,太見外了。”顧衍之笑著擺手,“跟硯深一樣,我衍之就行。”
他起走過來,很自然地出手:“我是陸時淵,硯深應該提過。”
“陸二或者時淵都可以。”陸時淵說著,打量一眼,眼神裡是純粹的欣賞,“沈老師今天這真雅緻,跟這會所的環境倒是相得益彰。”
“秦先生。”沈書儀也點頭回應。
“這是我妹妹,秦月。”秦驍介紹道,“非說要跟來見見世麵。”
這話說得直白,沈書儀臉上微熱,但還是維持著得的笑容:“當然可以,秦小姐過獎了。”
“謝謝。”沈書儀從包裡拿出一個小錦盒,遞給秦月,“聽說秦小姐也來,帶了個小禮,希你喜歡。”
秦月接過開啟,眼睛立刻亮了:“好漂亮!謝謝書儀姐!”
圓桌坐了六個人,毫不顯擁。周硯深很自然地替沈書儀拉開椅子,等坐下後纔在旁邊坐下。這個作做得行雲流水,自然得像是做過無數次。
“沈老師喝茶嗎?”陸時淵問,“我這兒有不錯的巖茶,剛泡上。”
服務員開始上菜。菜是致的淮揚菜,擺盤雅緻,分量適中。陸時淵作為東道主,一邊招呼大家吃菜,一邊介紹:“這會所的廚師是從揚州請來的,做了幾十年淮揚菜。沈老師是蘇州人,正好嘗嘗看地道不地道。”
“那就好。”陸時淵笑了,“就怕在行家麵前怯。”
聊到一半,話題不知怎麼轉到了沈書儀的研究上。
“是,主要做明清閨秀詩詞和文集整理。”沈書儀說,“目前手頭在做一個專案,是關於清代江南結社與文學創作的研究。”
“對。”沈書儀點點頭,“明清時期,尤其江南一帶,閨秀結社現象很普遍。們定期聚會,唱和詩詞,流學問,形了一個獨特的文學空間。”
“那是刻板印象。”沈書儀語氣平和但篤定,“實際上,尤其在經濟文化發達的江南地區,世家大族的教育程度很高,們有自己的社圈子和文學活。隻是這些記錄往往被主流史學忽略。”
“沒問題。”沈書儀應下。
聊到後來,陸時淵忽然問:“沈老師,您外祖母是古琴演奏家,顧琬君先生?”
“我母親收藏了一張顧先生早年的唱片,經常聽。”陸時淵說,“一直很欽佩顧先生的造詣。”
“說起來,沈老師的祖父沈玉山先生,和我祖父也是舊識。”顧衍之說,“我小時候還跟著祖父去蘇州拜訪過沈老先生,在他書房裡見過不珍貴典籍。”
這一來一往的對話,看似隨意,實則不著痕跡的厘清了彼此家族間的淵源。沈書儀能覺到,在場這幾個人對的尊重,並不僅僅因為是周硯深的朋友,更是出於對本人學識、家世和教養的認可。這種尊重是放在明麵上的,不刻意,但足夠清晰。
沈書儀笑了:“其實就是普通人家,隻是長輩們都喜歡讀書做學問。”
吃完飯,服務員撤了桌子,換上茶水和水果。陸時淵提議去臺坐坐,那裡能看到衚衕的夜景。
秦月湊到沈書儀邊,小聲說:“書儀姐,周哥對你可真好。我以前都沒見過他這樣。”
秦驍點了支煙,但很自覺地站到下風口。陸時淵和顧衍之在聊最近的藝品拍賣,周硯深偶爾幾句,大部分時間還是待在沈書儀邊。
周硯深會意,起說:“今天差不多了,我們先撤。書儀明天還有事。”
顧衍之和秦驍也起道別。秦月還特意加了沈書儀的微信:“書儀姐,我以後有問題能請教你嗎?”
走出會所,衚衕裡很安靜,隻有幾盞燈籠幽幽地亮著。車子已經在門口等著,林浩站在車邊。
“好的。”沈書儀靠在座椅上,有些放鬆下來的倦意,“你的朋友們都很好。”
沈書儀挑眉:“什麼栽我手裡?”
沈書儀被他逗笑,搖搖頭沒接話。
蘇晚:“怎麼樣怎麼樣?見到周爺的朋友團了嗎?”
蘇晚:“還有顧,聽說超級溫!”
沈書儀無奈,回了句:“剛到家,都好的。”
“書儀!詳細說說!”蘇晚的聲音充滿八卦的熱。
“怎麼可能沒什麼特別的!”棠緋的聲音也了進來,倆顯然在一起,“那可是京圈最頂尖的那幾位。他們對你怎麼樣的?有沒有擺架子?”
“那是因為你值得尊重。”蘇晚說,“不過說真的,能讓他們那幾個真心尊重,不容易。靠周硯深的麵子可不夠。”
“秦驍還帶了他妹妹來,秦月,活潑的小姑娘。”沈書儀繼續說,“加了微信,說以後有問題要請教我。”
三人又聊了幾句,蘇晚和棠緋聽出沈書儀有些累,這才意猶未盡地掛了電話。
“有點。”沈書儀靠在他肩上,“社還是耗神的。”
“那倒不用。”沈書儀閉上眼睛,“其實今天開心的。你的朋友們……都很有意思。”
“書儀。”他。
“謝謝你。”周硯深聲音很輕,“謝謝你願意走進我的世界。”
沒說話,隻是手了他的臉。
“嗯。”
“就一週。”沈書儀說。
“當然可以。”
“好。”
沈書儀看著他眼裡的期待,最終還是心了:“如果你工作安排得開,就來。”
他又黏著說了好一會兒話,無非是叮囑出門注意安全,到酒店給他發訊息,每天按時吃飯之類的。沈書儀一一應下,心裡那點因為離別而產生的淡淡惆悵,被他這絮絮叨叨的關心沖淡了不。
“嗯?”
周硯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怎麼會。你獨立是你的事,我想照顧你是我的事。這兩者不沖突。”
沈書儀心頭一。這話說得直白,卻準地中了心最在意的地方。
“那我就跟著你飛。”周硯深答得毫不猶豫,“你去哪兒,我就在哪兒有業務。南京、上海、蘇州,甚至國外,隻要你想去的地方,我都能讓那兒有周氏的分公司。”
心裡那塊最堅的地方,好像被什麼溫地了。沒說話,隻是手環住了他的腰,把臉埋在他口。
窗外夜漸深,客廳裡隻開了一盞落地燈,線和。兩人就這樣在沙發上相擁著,誰也沒說話,但氣氛安寧而溫暖。
“明天再收拾也行。”周硯深不想鬆手。
周硯深這纔不不願地放開,但跟在後進了臥室,看著開啟行李箱,往裡麵放服、書、資料。
“帶這個杯子,你習慣用這個喝水。”他又從書房拿了常用的保溫杯。
沈書儀看著他忙前忙後,心裡又暖又好笑:“周硯深,我是去出差,不是去荒野求生。”
等行李收拾得差不多,已經十一點多了。沈書儀洗完澡出來,周硯深還坐在客廳沙發上,拿著手機在看什麼。
周硯深抬頭看,眼神裡寫著明顯的不捨:“再待會兒。”
“寶寶。”他,聲音悶悶的。
“你會想我嗎?”
看著他,忽然湊過去,在他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沈書儀退開一點,看著他微微睜大的眼睛,輕聲但清晰地說:“會。”
周硯深愣了好幾秒,像是沒反應過來。然後,他的眼睛一點點亮起來,那亮越來越盛,最後變一種幾乎要溢位來的喜悅。他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說什麼好,隻是看著,角不控製地向上揚起。
“我說,我會想你。”沈書儀重復了一遍,語氣平靜,但耳微微泛紅,“每天都會。”
“書儀……”他把臉埋在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掩飾不住的激,“你……你再說一遍。”
“不一樣。”周硯深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這是你第一次……這麼直接地說會想我。”
“我知道。”周硯深捧住的臉,讓重新看向自己,他的眼神溫得能滴出水來,“我就是……太高興了。”
過了好一會兒,周硯深才鬆開,額頭抵著的額頭,氣息有些不穩:“寶寶,你知道我有多開心嗎?”
周硯深又親了一下,才依依不捨地放開:“那我真該走了,不然我怕我今晚不想走了。”
“我走了。”他說。
“記得想我。”
周硯深笑了,那笑容明亮得晃眼。他上前一步,最後抱了一下,然後在反應過來之前,快速在上又親了一下。
沈書儀站在門口,看著他孩子氣的舉,忍不住笑了。
關上門,沈書儀靠在門板上,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抬手了自己的,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他剛才那個吻的溫度。
車子駛出小區,沈書儀才拉上窗簾。回到臥室,看見收拾好的行李箱立在墻邊,下週的行程單放在書桌上。
拿起手機,給周硯深發了條訊息:“路上小心。”
沈書儀看著這條訊息,忍不住笑了。又回了一句:“好好睡覺。”
“一想到你說會想我,我就高興得不行。”
看著螢幕上連續跳出來的訊息,沈書儀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樣子——一定像個得到了心糖果的孩子,興得不知如何是好。
那邊立刻發來一連串的表包,從開心轉圈到親親抱抱,最後是一張他拍的靠在沙發上睡著的照片,配文:“我的。”
窗外的風聲很輕,偶爾有車子駛過的聲音。房間裡還殘留著他上的氣息,淡淡的雪鬆香。
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周硯深那雙總是看著的眼睛。帶著笑意的,溫的,偶爾撒的,認真的,還有剛才那個盛滿了驚喜和喜悅的眼神。
原來,主表達思念,看到對方那樣開心的反應,自己的心也會跟著變得而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