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下旬的北京,氣溫像是坐上了過山車。
書桌上攤著今天要用的講義和幾本參考書——這學期給研究生開的是“明清文學專題”,本科那邊還有一門“古代文論選讀”。
後麵附了張照片,是辦公桌上冒著熱氣的茶杯。
回他:“我準備去學校了。今天滿課,晚上係裡還有個研討會。”
“不用,我自己回就行。你晚上不是有應酬?”
沈書儀沒再推辭,回了句“注意喝酒”,便拎起包出了門。
配圖是剛纔出門時在電梯裡拍的圖片發給他。
人大校園裡,春天的氣息已經很濃了。教學樓前的玉蘭開了大半,白花瓣在下近乎明。
“早。”微微點頭回應。
“好,一會兒發你郵箱。”沈書儀應道。
這學期選課的研究生有十幾個,都是真心對古代文學興趣的,課堂氛圍一直很好。
講課時,會不時看向臺下的學生。有個坐在第三排的男生聽得特別認真,筆記記得飛快。沈書儀記得他,李程,上學期就選過的選修課,論文寫得很有見地。
“這是個很好的問題。”沈書儀接過他的筆記本看了看,“我們研究作家生平,是為了更好地理解作品,而不是用生平去限定作品。顧太清的詞,無論背後有怎樣的故事,其藝價值都是獨立的。”
兩節課上完,已經十一點半。沈書儀收拾好東西走出教室,剛開機,周硯深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嗯,剛下課。你在外麵?”
沈書儀心裡一暖:“不用這麼麻煩的。”
又說幾句,那邊似乎有人他,周硯深說了句“晚上聯係”就掛了電話。
“謝謝,辛苦你了。”沈書儀接過食盒。
沈書儀點點頭。林浩這才離開。
麵的味道很地道,湯鮮麵勁。吃了幾口,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周硯深:“麵收到了,很好吃。”
下午沈書儀沒課,在辦公室改論文。帶的兩個博士生這學期要開題,開題報告已經改了三稿,還是有些問題。逐字逐句地看著,用紅筆標出需要修改的地方。
後麵跟了個小狗耷拉著耳朵的表。
“要寶寶親親才能加油。”
“長安俱樂部,跟幾個銀行的人。”周硯深回得很快,“大概九點能結束。你研討會幾點完?”
“那正好,我去接你。”
傍晚時分,沈書儀去食堂簡單吃了點東西,就去參加係裡的研討會。這次研討的主題是“數字人文與古典文學研究”,來了幾位相關領域的學者。
春夜的校園很安靜,路燈把樹的影子拉得長長。沈書儀抱著資料往校門口走,剛出大門,就看見那輛悉的黑的車停在路邊。
沈書儀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去。車裡有一淡淡的酒氣,混著他上慣有的雪鬆香。
周硯深眼睛有點紅,但神誌清醒:“不多,三四杯。今天那幾個行長都算,沒往死裡灌。”
沈書儀任他靠著,對前排的林浩說:“回我那邊吧。”
路上週硯深一直閉著眼,但沒睡著,手握著沈書儀的手,手指在手背上無意識地挲。
“真沒喝多?”沈書儀扶住他。
電梯裡燈很亮,照得他眉眼清晰。沈書儀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能聞到他呼吸裡淡淡的酒氣。沒答話,隻是手理了理他有些歪的領帶。
出了電梯,進門開燈。周硯深了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沙發上,扯開領帶,然後整個人癱進沙發裡。
周硯深接過杯子,一口氣喝了半杯,然後拉著在邊坐下:“今天的研討會怎麼樣?”
“還行,基本談妥了。”周硯深說著,又靠過來,下擱在肩上,“就是晚上那頓飯吃得累,一個個話裡有話的,聽著都費勁。”
安靜了一會兒,周硯深忽然說:“今天林浩跟我說,他去給你送飯的時候,在文學院樓裡遇到林哲了。”
“林哲問他來找誰,他說找沈老師。林哲那表……”周硯深哼了一聲,“怪氣的。”
“倒沒說什麼,就是那眼神讓人不舒服。”周硯深坐直了些,看著,“寶寶,他要是再找你麻煩,你告訴我。”
“那也不行。”周硯深皺眉,“我看見他那樣子就不舒服。”
“知道了。”拍拍他的手,“去洗澡吧,一酒氣。”
沈書儀愣了一下:“生氣什麼?”
沈書儀沒想到他觀察這麼細。確實不太喜歡酒味,也擔心他胃不舒服,但沒到生氣的程度。
周硯深聽了,眼睛彎起來:“寶寶關心我。”
周硯深這才起去浴室。等他洗完澡出來,沈書儀已經換了家居服在客廳看書了。他著頭發走過去,在邊坐下,很自然地把頭靠在上。
“嗯?”
沈書儀手指翻過一頁書,語氣帶著些笑意:“那不是好。”
沈書儀低頭看他。他剛洗完澡,頭發漉漉的,臉上帶著水汽,眼睛很亮。這副樣子確實不像那個傳聞中的周總,倒像個剛不久的年輕人。
周硯深聽了,角揚起來,湊上去在上親了一下:“寶寶最好了。”
第二天兩人都起得早,周硯深七點就要去公司開晨會,沈書儀八點半有課。
沈書儀點點頭:“好。”
沈書儀抬眼看他,目裡帶著一瞭然的笑意:“怎麼,周爺開始心我的著了?放心,我總不會給你丟人的。”
沈書儀笑了笑,沒再逗他。心裡其實早有打算。見他的朋友,既不能顯得太刻意隆重,失了平常心,也不能太過隨意隨意。
吃完早餐,周硯深先出門了。沈書儀收拾完廚房,看了看時間,也準備去學校。出門前手機響了,是係主任打來的。
沈書儀想了想,下週課可以調一下:“可以,我去吧。”
掛了電話,沈書儀算了下時間,下週三到週五開會,可以週二去,週六回,正好一週。
周硯深很快回復:“一週?這麼久?”
“哪天走?哪天回?時間發我。”
就三個字,隔著螢幕都能覺到那不高興的勁兒。
“寶寶,真要去一週啊?”他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失落。
“那我能不能去看你?我週四晚上過去,陪你待兩天。”周硯深說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
“一週很長了。”周硯深說,“而且南京離北京又不遠,飛機兩小時就到了。”
“再忙也能出兩天。”周硯深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我就是……不想跟你分開那麼久。”
“好。”周硯深這才高興了點,“那說好了,如果我有空,就去看你。”
接下來的幾天,周硯深黏人程度明顯上升。每天視訊時間變長了,訊息發得更勤了,連中午吃飯都要打個電話過來。
週四下午,沈書儀下課後在辦公室整理資料,李程和幾個學生來找討論問題。說到一半,周硯深的視訊邀請彈了出來。
周硯深回了個委屈的表。
“討論完了?”他問,眼睛看著。
“沒怎麼,就是想看看你。”周硯深說著,忽然問,“你的學生,是不是經常找你問問題啊?”
“哦。”周硯深應了一聲,表沒什麼變化,但沈書儀看出他眼神裡有點別的東西。
“沒有。”周硯深立刻否認,但耳朵有點紅,“我就是問問。”
“還沒,一會兒還有個會。”周硯深說著,看了眼時間,“寶寶,你什麼時候下班?我去接你。”
“知道了。”周硯深應著。兩人又聊了幾句,周硯深那邊要開會了,才結束通話視訊。
這個人啊,在外麵是人人敬畏的周總,在麵前卻總是這樣,簡單直接,喜怒都寫在臉上。
“書儀,週六晚上有空沒?我新設計了一套珍珠首飾,想讓你幫我看看。”蘇晚的聲音從聽筒傳來。
蘇晚說,“那正好,你要不要戴我那套新首飾?特別襯你氣質。”
“那套珍珠正好配!”蘇晚興起來,“就這麼說定了,我明天拿給你看。對了,地點在哪?”
“哦,陸時淵那兒啊。”蘇晚瞭然,“環境不錯,東西也好吃。行,那你週六好好表現,咱們的江南才。”
“怎麼不是?這可是正式進周爺核心社圈。”蘇晚半開玩笑,“不過你肯定沒問題,那些人,看人最準了。”
忽然想起,下週二就要去南京了。一週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