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沈書儀睡得不太安穩。
黑暗中,能清晰地在腦海裡勾勒出他說這話時的模樣——英俊的眉眼耷拉著,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孩子氣的委屈和坦誠,高大的軀靠在懷裡,像隻尋求安的大型犬。那模樣,跟外界傳聞中那個雷厲風行、手段狠辣、人人敬畏的周家繼承人,簡直判若兩人。
仔細想想,從認識他開始,他好像一直就是這樣。在麵前,耐心得不像話,溫得不像話,撒、耍賴、黏人,這些從前覺得絕不會和“周硯深”三個字聯係在一起的詞,他通通都占了個遍。
他就像個明晃晃的太,毫不吝嗇地散發著和熱,把包裹得暖暖的。
沈書儀捫心自問。
可的喜歡,似乎總是收著的、斂的。緒的表達也總是剋製而含蓄。不會像他那樣直白地說“想你了”,不會在視訊裡黏糊糊地他“寶寶”,不會因為他去見的朋友就張得像個頭小子,更不會因為他一句話、一個眼神就患得患失。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細小的刺,輕輕紮在心口,不疼,卻讓人無法忽視。
沈書儀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外公秦紀之跟說過的話。那時剛上大學,外公在書房裡一邊磨墨一邊對說:“咱們沈家、秦家的孩子,骨子裡都傲,也都要強。這是好事,但有時候,太要強了,就容易把心也收得太。書儀啊,該的時候,也得學會一點。這不是示弱,是另一種力量。”
對待的方式,就像做學問一樣,嚴謹、剋製、步步為營。可不是做學問,不是每個步驟都能按計劃來,也不是每份付出都要計算回報。
是不是……該做點什麼?
天剛矇矇亮,沈書儀就醒了。
輕手輕腳地起床,怕吵醒隔壁客房的人。洗漱完,換了淺灰的家居服,長發隨意披在肩後,走進廚房。
湯在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氣慢慢飄出來。切香菇的時候,聽到後有輕微的腳步聲。
“早,寶寶。”他聲音有點啞,帶著晨起特有的磁。
“聞到香味了。”周硯深走過來,從後輕輕抱住,下擱在肩上,深深吸了口氣,“好香。”
周硯深低笑,鬆開手,卻沒走開,就靠在一旁的流理臺邊看忙活。
“需要我幫忙嗎?”他問。
周硯深應了一聲,卻沒,依舊看著。清晨的線從廚房窗戶進來,和地照在側臉上,能看見睫在眼下投下的小小影,和微微抿起的。
“嗯?”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卻自然而然。沈書儀臉頰微熱,睨了他一眼:“大清早的,說什麼呢。”
沈書儀沒接話,隻是加快了手上的作。湯滾了,把麵條下進去,用筷子輕輕攪散。又另起一個小鍋,煎了兩個荷包蛋。
麵很快煮好了。沈書儀盛了兩碗,每碗裡都放了煎蛋、香菇片和青菜,澆上熱騰騰的高湯。又從冰箱裡拿出自己醃的醬黃瓜,切了一小碟。
周硯深接過,端到餐廳的桌上。沈書儀拿了筷子和勺子,兩人麵對麵坐下。
“嘗嘗看。”沈書儀說。
“好吃。”他看著,眼神亮晶晶的,“比外麵任何一家店都好吃。”
“真的。”周硯深又吃了一大口,“寶寶做的,就是最好吃的。”
周硯深吃飯的樣子很專注,但也不急不緩,保持著良好的餐桌禮儀。隻是那眉眼間的滿足和愉悅,是藏不住的。
快吃完的時候,沈書儀放下筷子,拿起紙巾了角。看著對麵正低頭喝湯的周硯深,心裡那番琢磨了一夜的話,終於到了邊。
“嗯?”周硯深抬起頭,看向,眼神裡帶著詢問。
周硯深見神認真,也放下了筷子,坐直了:“你說。”
周硯深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會說這個。
頓了頓,看著他的眼睛:“所以,你對我好,我知道。你……喜歡我,我也能覺到。但我回應的方式,可能總是慢半拍,淡三分。不會像你那樣,直白地表達,熱烈地回應。有時候,我甚至在想,你會不會覺得……我太冷漠了?或者說,不夠在意你?”
周硯深靜靜地看著,沒有打斷,隻是那眼神裡的溫,越來越深。
說到這裡,角微微彎了一下,那是一個很淡、卻真實的笑容:“我喜歡這樣的你。真的。所以我才更覺得……我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夠好?是不是該……再熱烈一點?再直接一點?”
周硯深沉默了幾秒。
不是那種促狹的、逗的笑,而是一種從心底漾開的、溫得不可思議的笑。他出手,越過餐桌,輕輕握住了放在桌麵上的手。
沈書儀被他這話說得一愣。
他頓了頓,看著微微睜大的眼睛,繼續說:“你知道我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會在我胃不舒服的時候給我煮養胃的粥,會在我出差回來累得不行的時候,大清早起來給我煮麪。你知道我工作力大,會在視訊裡聽我抱怨,然後簡單說幾句,就能讓我心裡舒服很多。你會在我張的時候,告訴我‘你做得很好’。你會因為我說‘沒自信’,就認認真真思考一整夜,然後大清早跟我講這些……”
沈書儀心頭一震。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有慨,也有溫:“論壇結束,我去找你,遞名片。你接過去,看了一眼,說了句‘謝謝周先生’,表客氣又疏離,轉就走了。那是第一次,有人把我周硯深的名片,接得那麼……平淡。”
“我當時就在想,”周硯深看著,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欣賞和意,“這個孩子,跟外麵那些人,都不一樣。眼裡有的世界,那世界裡有很多珍貴的東西,但唯獨沒有‘周硯深’這三個字可能帶來的任何附加價值。”
他往前傾了傾,拉近兩人的距離,聲音更低,也更溫:“所以,寶寶,你不用學做太。你就做你的月亮,就很好。你的關心,是煮一碗麪,是叮囑我喝酒,是認真聽我說話。你的喜歡,是允許我走進你的生活,是願意讓我抱你、吻你,是會在朋友麵前坦然承認我們的關係。這些,對我來說,就是最直接、最熱烈的表達。”
沈書儀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那雙深邃眼睛裡毫不掩飾的真誠和意,嚨忽然有些發哽。那些困擾了一夜的忐忑和自省,在他這番話裡,慢慢消散了。
“周硯深……”輕聲他,聲音有點啞。
沈書儀張了張,想說什麼,卻發現那些盤旋在心頭的話,此刻反而說不出口了。最終,隻是輕輕反握住了他的手,很輕、但很堅定地。
他的懷抱溫暖而堅實,帶著他上清冽好聞的氣息。沈書儀沒有抗拒,順從地靠進他懷裡,臉頰在他的睡麵料上,能聽到他腔裡沉穩有力的心跳。
“寶寶,我你。”
這句話,他說得很慢,很認真,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慮,卻又發自肺腑。
窗外的越來越亮,過窗戶,將兩人相擁的影投在地板上,地依偎在一起。餐桌上的碗筷還沒收,麵湯的餘溫似乎還在空氣中飄散。
在他懷裡輕輕了,抬起手,環住了他的腰。
周硯深低笑,腔傳來愉悅的震:“涼了也好吃。”
沈書儀搖搖頭,抬眼看他,角彎起一個清淺卻真實的弧度:“不想了。”
沈書儀沒說話,隻是把臉重新埋進他懷裡,深深吸了一口他上溫暖安心的氣息。📖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