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下旬，路邊的玉蘭憋了一冬，終於鼓足了勁兒，這兩天零零星星地開出了幾朵，白的、紫的，在還禿禿的枝頭顯得格外打眼。
這天下午沒課，從圖書館借了幾本書出來，抱著往文學院樓走。樓前的海棠樹也鼓了花苞，茸茸的。
“沈教授，”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周圍路過的人聽見，“剛下課？”
林哲卻像是沒看出的冷淡，往旁邊挪了半步，正好擋了一點路。“沈教授最近氣不錯，看來是春風得意啊。”他推了推金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帶著點意味不明的，“也是，攀上了周家那棵大樹，是該好好。”
“沒事，就是關心關心老同事。”林哲笑了笑，那笑意卻沒到眼底，“不過沈教授，咱們也算共事一場，有些話，我覺得還是得提醒你兩句。”
他說得慢條斯理，字字句句卻都往人心窩子裡。沈書儀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那張曾經在初職場時顯得溫和可靠的臉，此刻隻讓人覺得麵目可憎。心裡沒什麼怒氣，反而覺得有點可笑，還有點可悲。
林哲被這反應噎了一下，準備好的更多挖苦話堵在了嚨裡。
說完，不再看他，抱著書，直背脊，徑直從他邊走了過去，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規律的聲響，沒有一遲疑。
沈書儀回到辦公室，關上門，把書放在桌上，才輕輕吐出一口氣。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稀疏的人影。
手機震了一下，是周硯深發來的訊息，說他下午四點飛上海，問中午有沒有時間一起吃個飯。沈書儀看了眼時間，快十一點半了。回了句“好，你來接我？”
十二點不到，周硯深的車就停在了學校東門。他今天穿了件深藍的西裝，沒打領帶，白襯衫領口鬆著，看著像是剛從正式場合過來。
“沒什麼，可能有點累。”沈書儀不想提林哲，轉了話題，“你下午幾點的飛機？”
“去我那兒？”沈書儀看他，“你不回家收拾東西？”
吃飯的地方離學校不遠，一家安靜的粵菜館。周硯深明顯沒什麼胃口，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隻顧著給夾菜，剝蝦，剔魚刺。
“嗯。”周硯深應著，又給舀了碗湯，“你才該多吃點，看著又瘦了。”
“寶寶，我捨不得走。”他把臉埋在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濃濃的依。
“還有三天呢。”周硯深抬起頭，眼神委屈的，哪還有半點平時雷厲風行的樣子。
親了好一會兒，兩人才氣籲籲地分開。周硯深額頭抵著的，氣息不穩：“真想把你變小，揣口袋裡帶走。”
“再抱一會兒。”周硯深不肯鬆手，手臂環著的腰，把人箍在懷裡。他就這麼抱著，下擱在頭頂，也不說話，隻是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吻的頭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直到林浩打來電話，提醒再不出發可能要誤機了，周硯深纔不不願地鬆開，一臉鬱悶地去穿外套。
“嗯。”周硯深穿上鞋，又回頭抱住，狠狠親了一口，“每天都要視訊。”
看著他走進電梯，電梯門緩緩合上，沈書儀才關上門，回到客廳。
這人，真是越來越會黏人了。
地點在城東一家高階酒店的多功能廳。雖然已是三月中下旬，但午後出門時，風吹在上仍有涼意。
外麵罩了一件淺灰的薄羊絨開衫，地垂在臂彎。將一頭烏黑的長發半挽，用一素凈的白玉簪鬆鬆固定，餘下的發順地披在肩後。
展廳裡燈璀璨，玻璃展櫃裡陳列著各式各樣的珠寶首飾，在燈下閃著奪目的。來看展的人不，大多著講究，三三兩兩地低聲談著。
“看這個，緬甸鴿紅，真正。”蘇晚指著一枚紅寶石戒指，低聲跟沈書儀說。
沈書儀對寶石鉆石興趣一般，更喜歡溫潤斂的東西。走到一個獨立展櫃前，的腳步停了下來。裡麵單獨陳列著一隻玉鐲和一對珍珠耳環。
旁邊那對珍珠耳環，珍珠不大，但圓潤飽滿，澤瑩潤，是罕見的淡金，搭配著極細的鉑金鑲爪，設計簡潔到了極致，卻越發襯得珍珠高貴典雅。
不是買不起，隻是覺得沒必要為一件首飾花這麼多錢。沈家的家教和的格，都讓習慣了理消費，注重質和實用，而非盲目追逐奢華。
蘇晚湊過來，看了一眼標簽，也挑了挑眉：“是好東西，不過這價……也夠狠的。”瞭解沈書儀，知道不會買，便拉著繼續往下看，“再看看別的。”
沈書儀問了蘇晚和棠緋的意見，兩人都笑著答應了。
他今天穿了件煙灰的休閑西裝，裡麵是淺藍的襯衫，沒打領帶，看起來比平時商務打扮時要隨和一些，但舉手投足間那沉穩從容的氣度依舊在。
“蘇小姐，棠小姐，晚上好。”周硯深微笑著打招呼，態度謙和得，完全不是外界傳聞中那個高不可攀、冷麪閻王的模樣。
服務員遞上選單。周硯深沒看，先轉向蘇晚和棠緋：“兩位有什麼忌口或者特別想吃的嗎？這家店我常來，有幾道菜做得不錯。”
點完菜，他把選單遞給服務員，又從旁的椅子上拿起幾個包裝雅緻的小紙袋。
蘇晚接過，開啟看了一眼，眼裡閃過一抹驚訝和欣賞。那切片水頭足，綠，確實是上好的料子，而且未經雕琢，留給設計師極大的發揮空間，這份禮既貴重又心。
棠緋開啟，裡麵是一支筆、一方墨錠、一塊歙硯和一張灑金宣紙，古樸雅緻，一看就喜歡得不得了，連聲道謝。
“開啟看看。”周硯深看著，眼神溫。
抬起頭，看向周硯深，眼底有細微的波。確實喜歡，但沒想到他會知道，更沒想到他會買下來。
沈書儀看著盒子裡靜靜綻放的珍珠和玉鐲，又看看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溫和期待，輕輕點了點頭：“喜歡。”
吃飯期間，周硯深的表現無可挑剔。他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恰到好，能接上蘇晚關於珠寶設計的話題，也能和棠緋聊幾句文學典故。
沈書儀能覺到，他雖然不像私下裡那樣黏糊地“寶寶”、抱著撒，可那眼神裡的意和溫，那時刻落在上的關注，一分一毫都沒有減。
蘇晚偶爾會不聲地打量周硯深，棠緋也時不時好奇地看他幾眼。但一頓飯下來，兩人最初的那點審視和好奇，漸漸都化為了認同和放鬆。
棠緋：“書儀姐！周大佬跟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樣！好溫好細心啊！還會給我們帶禮！那套文房四寶我太喜歡了！”
棠緋：“對對對！而且他看書儀姐的眼神，哇……溫得能滴出水來！跟外麵那些傳聞簡直判若兩人！”
棠緋：“也是哦。不過這樣更好！說明我們書儀姐魅力大！”
周硯深送回到公寓樓下。下了車，他沒讓林浩等，說晚點自己回去。
吻了好久，他才鬆開，額頭抵著的，呼吸重，眼神幽怨：“寶寶，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張。”
“我那是裝的！”周硯深語氣鬱悶，手臂環著的腰，把人摟在懷裡，“蘇晚看我的眼神，從頭到腳打量我，跟審視什麼似的。棠緋也一直看我。我怕我哪裡做得不好，們回頭跟你說我壞話，你就不理我了。”
“真的？”周硯深眼睛亮了亮，但隨即又耷拉下眉眼，“那我也張。那是你的朋友，我怕外麵的那些傳言，讓們的印象不好。”
沈書儀心裡那點好笑徹底化了溫的悸。抬起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帶著點鬱悶和依賴的臉，手了他的臉頰：“周爺，你還有這麼不自信的時候？這可不像你。”
沈書儀心頭一，那些調侃的話忽然就說不出口了。放了聲音：“你做得很好。真的。們都很看好你。”
“我沒笑。”沈書儀違心地說，角卻還是忍不住彎著。
“怎麼補償？”沈書儀挑眉，心裡清楚他想乾嘛。
良久，兩人才氣籲籲地分開。周硯深並沒讓坐在旁邊，而是直接把人抱到了自己上，雙手環著的腰，把臉埋進頸窩，深深吸了口氣，滿足地喟嘆。
“不重，剛好。”周硯深在頸窩蹭了蹭，頭發地掃過的皮，有點。沈書儀真覺得，此刻的他，像極了某種黏人又撒的大型絨犬類。
周硯深抬起頭，還有些小小的驕傲，下擱在肩上，看著：“我讓林浩去查了展品目錄，看了圖片，覺得那對耳環和手鐲你應該會喜歡。就讓他去買了。”
沒說話，隻是轉過，摟住他的脖子，主在他上輕輕印下一吻。
親昵了好一陣，沈書儀才紅著臉推開他：“好了，很晚了，你去洗澡。”
“不能。”沈書儀知道他什麼意思，果斷拒絕，從他上下來，“客房給你收拾好了。”
周硯深雖然失，但也隻是哀怨地看了一眼，便乖乖起往客房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寶寶，明天早上我想吃你煮的麵。”
周硯深立刻折返回來，抱著又蹭了蹭：“寶寶，好寶寶，煮嘛，我想吃。”
周硯深這才心滿意足地去洗澡了。
珍珠和玉鐲在燈下靜靜散發著溫潤含蓄的澤。拿起玉鐲，套在手腕上。尺寸剛剛好，冰涼的很快被溫焐熱，脂白的玉襯得手腕愈發纖細白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