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頭幾天,北京的風颳得人臉疼。說是春天,可早上出門要是不裹嚴實點,冷氣能順著領口袖口直往裡鉆。
自打上次那個溫的吻之後,周硯深像是徹底解鎖了什麼新開關。以前也黏人,但好歹有個度;現在簡直是變本加厲,黏糊勁兒隔著螢幕都能漫出來。
最離譜的是有天半夜,沈書儀被手機震醒,迷迷糊糊接起來,那邊周硯深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含含糊糊地說:“寶寶,我夢見你不見了,嚇醒了。”沈書儀困得眼皮打架,又好氣又好笑,隻能哄孩子似的說:“夢都是反的,快睡。”他在那邊“嗯”了幾聲,又不捨得掛,最後是聽著的呼吸聲才又睡過去。
有天實在沒忍住,在視訊裡說:“周硯深,你不用什麼都跟我說,你工作上的事我又不太懂。”
沈書儀拿他沒辦法,隻能由著他去。有時候忙著備課或改論文,他就開著視訊不說話,各自做各自的事,偶爾抬頭看看對方,像是確認對方還在。這種無聲的陪伴,漸漸也了習慣。
“這次去的時間長,”他把臉埋在頸窩,聲音悶悶的,“你要按時吃飯,別一寫論文就忘了時間。晚上回家記得鎖門。林哲要是再……”
周硯深抬起頭,眼神幽怨:“你嫌我煩?”
周硯深這纔不不願地起,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抱著親了好一會兒,直到兩人都氣籲籲才鬆開。“每天都要視訊,”他抵著的額頭,氣息不穩,“不許不接。”
“想我了就給我發訊息,我看到就回。”
“我走了。”
門關上,公寓裡瞬間安靜下來。沈書儀靠在門板上,聽著電梯下行的聲音,心裡竟然也生出幾分不捨。搖搖頭,覺得自己也被這人傳染了。
他那邊是淩晨,酒店房間裡隻開了盞臺燈,他穿著睡袍,眼下帶著長途飛行的疲憊。
“嗯,剛到酒店。”周硯深看著滿泡沫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寶寶,你這樣真可。”
之後幾天,兩人都靠著時差勉強同步。周硯深那邊天亮時,沈書儀這邊是下午;他結束一天工作回到酒店,這邊剛起床。視訊時間變得碎片化,但從未間斷。
晚上準備睡覺,他那邊是下午,空回到酒店換服,一邊解領帶一邊說想。
沈書儀困得睜不開眼,含糊地“嗯”了幾聲,居然又睡了過去。第二天早上醒來,發現視訊居然沒掛,那頭周硯深也睡著了,手機歪在枕邊,能聽到他均勻的呼吸聲。看著螢幕裡他安靜的睡,心裡一片,輕輕掛了視訊。
學校有半天假,院係還組織了茶話會,就在文學院的小禮堂裡。桌上擺著瓜子水果小點心,老師們三三兩兩地坐著聊天,氣氛輕鬆。
“沈老師,你這件好看,什麼牌子的?”旁邊教現代文學的趙老師問。
“哎,你們聽說了嗎?咱們院那個林哲,”教古代漢語的王老師低聲音,“好像又在追新來的那個行政小姑娘,天天給人送早餐,殷勤得不得了。”
沈書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平靜:“沒有。”不想多談這個人。
大家都笑起來。沈書儀跟著笑,心裡卻想著,周硯深今天該回來了。他昨晚視訊時說,事提前辦完了,改簽了航班,今天下午就能到北京。
沈書儀收拾好東西,跟同事們道了別,走出文學院大樓。
手機震了一下,是周硯深發來的訊息。
沈書儀算算時間,他現在應該剛出海關。
【周硯深】:累。但想先見你。你在學校?
【周硯深】:那我來接你。二十分鐘後到你們學校東門?
收起手機,慢慢往東門走。校園裡很安靜,這個點學生們要麼在圖書館,要麼在宿舍。路旁的玉蘭樹鼓起了茸茸的花苞,估計再過一兩周就該開了。
沈書儀點點頭:“辛苦了。”
副駕駛座上放著一大束花。不是那種俗氣的紅玫瑰,而是一束搭配得很雅緻的花:淡的鬱金香、白的洋牡丹、淺紫的飛燕草,還有一些不認識的綠配葉,用淺灰的霧麵紙包著,係著深灰的帶。
“給我的?”沈書儀看著那束花,有些驚訝。
沈書儀抱著花,花香淡淡的,很好聞。低頭看著那些的花瓣,心裡湧上一難以言喻的緒。沒想到他會記得這個日子,更沒想到他會買花,還考慮到了家裡的其他長輩。
周硯深挑眉:“我朋友的節日,我能不記得?”他說得理所當然,手幫理了理被風吹的頭發,指尖不經意地到的臉頰,“喜歡嗎?”
周硯深看著低頭聞花的樣子,角的弧度更深了。他示意林浩開車,然後很自然地握住的手,十指相扣。
“累。”周硯深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又睜開看,“但看到你就不累了。”
“嗯。”周硯深應著,卻沒鬆手,反而把的手握得更,拇指在手背上輕輕挲,“這一週想我沒?”
周硯深低笑,湊過來在耳邊說:“我也想你,特別想。”溫熱的氣息拂過的耳廓,帶著他特有的清冽味道,還有一倦意。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晚高峰前的車流裡。周硯深似乎真的很累,閉著眼假寐,但手一直沒鬆開。
輕輕掙開他的手,從包裡拿出保溫杯——習慣隨帶點溫水——擰開蓋子,遞到他邊。
“什麼時候準備的?”他問的是水。
“喝了,但機艙裡乾。”周硯深重新握住的手,這次是兩隻手一起,把的手包在掌心,“還是寶寶細心。”
這個男人,在異國他鄉忙得昏天暗地,還記得給買花,記得給家裡的長輩帶禮;明明自己累得不行,還要先來接。
“你做什麼我都吃。”周硯深把頭靠在肩上,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倦意,“不過我更想先睡一覺。”
“嗯。”他應著,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又側頭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睡著的人,他睡得很沉,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影,平時那淩厲勁兒全沒了,隻剩下疲憊和依賴。
車子駛小區,停穩。周硯深還沒醒。沈書儀輕輕了肩膀,小聲他:“周硯深,到了。”
“嗯。”
“周總,行李我明天上午送過來?”林浩問。
兩人上樓。進了門,周硯深把花放在茶幾上,了大隨手搭在沙發背上,然後轉就把沈書儀抱住了。
沈書儀回抱住他,能覺到他的重量幾乎都在上,是真的累壞了。輕輕拍著他的背:“去洗個熱水澡,然後睡覺。”
沈書儀瞪他:“自己洗。”
沈書儀被他這耍賴勁兒弄得沒脾氣,推了推他:“快去,水我給你放好。”
“我能走哪兒去?”沈書儀好笑,“快去。”
“不是讓你睡覺嗎?”沈書儀皺眉。
“小米南瓜粥,養胃的。”沈書儀把米下鍋,又去切南瓜,“你趕去把頭發吹乾。”
“書儀。”他的名字。
“沒什麼,”周硯深走過去,從後輕輕環住的腰,下擱在肩上,“就你。”
周硯深低笑,鬆開手,但沒走遠,就站在旁邊,看把南瓜塊放進鍋裡,蓋上蓋子,調好火。
周硯深這才乖乖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拿起手機看了幾眼,又放下。他的目落在茶幾那束花上,角彎了彎。
“還難嗎?”沈書儀輕輕撥了撥他半乾的頭發。
“那睡吧,粥好了我你。”
“嗯?”
“喜歡。”沈書儀低頭看他,“怎麼突然想起來買花?”
沈書儀心頭一,手指無意識地劃過他的眉骨。周硯深閉上眼睛,像是很這種。
“那不行。”周硯深睜開眼,眼神認真,“我想把我覺得好的東西都給你。”
沒說話,隻是低頭,在他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睡吧。”沈書儀紅著臉坐直。
廚房裡,粥在鍋裡咕嘟咕嘟地響著,米香和南瓜的甜香慢慢飄出來。茶幾上,那束花在燈下靜靜綻放。
“周硯深,吃飯了。”輕輕推了推他。
“辛苦寶寶了。”他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兩人安靜地喝著粥。周硯深是真的了,連喝了兩碗,額角都冒出了細汗。沈書儀隻喝了小半碗,大部分時間都在看著他吃。
等他從廚房出來,著手,走回客廳,卻不像往常那樣挨著坐下,而是徑直走到麵前,然後——很自然地躺了下來,頭又枕在了上。
周硯深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臉朝著,手臂鬆鬆地環著的腰。他沒說話,就這麼睜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他眼底還帶著長途旅行後的紅,眼下有疲憊的青影,可那眼神卻乾凈得像水洗過的天空,專注得彷彿整個世界隻剩下一個人。
沈書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輕輕蓋住他的眼睛:“看什麼看,閉眼睡覺。”
沈書儀心跳了一拍,臉頰更熱了,故意板起臉:“周爺,你真是黏人得有些過分哦。這要是被你那些下屬或者生意夥伴看到,周總的形象還要不要了?”
這話說得太過直白,也太過。沈書儀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意和依賴,心頭像是被溫水浸過,又暖又脹。
是的周硯深。
兩人就這樣靜靜待著。他躺著,坐著,一個看,一個被看。
周硯深看著看著,眼皮漸漸沉重起來。他努力想保持清醒,多看一會兒,可連日奔波的疲憊和時差的威力終於徹底襲來。他的眼神開始渙散,長長的睫像小扇子一樣,緩緩地、一下一下地往下搭。
“嗯……”周硯深含糊地應了一聲,眼皮終於完全合上。臨睡前,他還記得把環在腰間的手臂收得更了些,臉在上蹭了蹭,找到一個最舒服的姿勢,然後徹底沉了夢鄉。
拿起旁邊疊好的毯子,輕輕蓋在他上。指尖不經意到他的臉頰,溫熱的,真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