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正月,北京城的年味就像被大風颳走的沙塵,一夜之間散得乾乾凈凈。天氣卻沒跟著暖和起來,反倒進了所謂的“倒春寒”。
沈書儀正式開學了。人大校園裡,禿禿的樹枝還沒冒出芽來,學生們裹著厚服匆匆走在路上,嗬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恢復了往常的節奏:上課、帶研究生、開組會、寫論文。
開學這幾周,在校園裡見過林哲兩次。一次是在文學院樓下的咖啡廳,進去買咖啡,他正好出來,兩人在門口打了個照麵。
沈書儀隻點了點頭,沒接話,側進了咖啡廳。另一次是在去圖書館的路上,隔著一條林蔭道,看見他和幾個年輕學生走在一起,不知說了什麼,惹得那幾個孩掩輕笑。他沒看見,或者說,看見了也裝作沒看見。
更重要的是,知道周硯深在意,若知道這些,以他的子,多半會做點什麼。而不喜歡這樣——不喜歡未經同意,就把的事攬過去理,哪怕是以保護的名義。這點,周硯深也清楚。
但這人再忙,每天雷打不要視訊。時間不定,有時長有時短。沈書儀已經習慣了在備課或看論文的間隙,手機螢幕突然亮起,彈出他的視訊請求。
窗外天有些,像是要下雨。手機震,周硯深的視訊請求跳了出來。接通,螢幕那端是他酒店房間,看裝修是廣州的風格。
“在忙?”他抬眼看了下鏡頭,手上作沒停。
“嗯,等個資料,順便跟你視訊。”他拿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北京天氣怎麼樣?看預報說降溫。”
“還行,就是飲食不習慣,太清淡。”周硯深皺了皺眉,像是想起什麼,“昨晚跟合作方吃飯,有道白切,蘸料裡居然放芥末,什麼古怪吃法。”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他偶爾問一個詞的英文譯法,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
“弄完了?”問。
“快了,再順一遍就行。”
“好。”
沈書儀看著手機螢幕上暗下去的聊天介麵,心裡卻有種奇異的充實。這種隔著千裡,各自忙碌卻又彼此陪伴的覺,很踏實。
接通,周硯深那邊線很暗,背景是酒店房間的落地窗,窗外是上海陸家璀璨的夜景。
“剛結束?”沈書儀把手機靠在書架上,繼續活脖子。
“嗯,剛弄完一點東西,準備回去了。”沈書儀看了眼時間,“你喝酒了?”
他問得突然,語氣聽著隨意,但眼神裡閃過一不易察覺的銳利。
“沒有。”搖頭,語氣平靜,“工作上沒集,見過兩次,也沒說話。”略去了那些讓人不適的細節。
“我知道。”沈書儀看著他,認真地說,“我會理好的。”這話既是承諾,也是界限。
他瞭解的傲骨和獨立,再多的保護,也要放在尊重意願的前提下。“我就是確認一下。”他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沉穩,“你一個人晚上小心。”
“嗯。”周硯深應了一聲,卻沒掛,眼睛還看著,“寶寶,想你了。”
掛了視訊,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沈書儀收拾好東西,穿上羽絨服,圍好圍巾,關燈鎖門。
走到停車場,找到自己的車——一輛黑SUV,不算張揚,但能很好,是來北京工作時買的。
是周硯深發來的訊息。
【沈書儀】:嗯,準備走了。
【沈書儀】:好。
車子駛出校園,匯夜間的車流。北京的二環依舊堵,紅綠燈前停了一長串。沈書儀跟著車流慢慢挪,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想起剛才周硯深提起林哲時的眼神。
這個男人,在某些方麵,確實如外界傳言那樣,護短,且不容侵犯。但他剛才的剋製和尊重,更讓心頭微。
沒想到,訊息剛發出去不到半分鐘,視訊請求又彈了出來。
“還沒睡?”沈書儀一邊往電梯走一邊問。
“還好,車裡暖氣足。”沈書儀看著電梯數字跳,“你怎麼還不睡?明天不是還要早起?”
電梯到了。沈書儀走出電梯,走到自己門前,掏鑰匙開門。“現在到了,可以睡了?”
“鎖了。”沈書儀把鑰匙放在玄關櫃上,對著螢幕晃了晃門鎖。
“你也是。”沈書儀頓了頓,“晚安。”
掛了視訊,沈書儀在玄關站了幾秒,才掉外套,走進客廳。
手機螢幕還亮著,停留在和周硯深的聊天介麵。
很平淡,甚至有些瑣碎。但不知為什麼,看著這些記錄,心裡有種很安心的覺。
“你們知道嗎?那個甲方非要我在書裡加一段民國才子佳人的故事,我說這跟主題不符,他居然說‘不加就不給尾款’!”棠緋氣鼓鼓地舀了一大勺黑鬆炒飯,“氣死我了!”
“那不行,我有職業守的!”棠緋義正辭嚴。
“嗯,忙的。”沈書儀夾了塊汽鍋裡的菌菇,“上週去了趟上海,這周好像又得飛深圳。”
“棠緋!”蘇晚瞪。
沈書儀倒是笑了:“有什麼不放心的。他要真有那個心思,我看也看不住。”頓了頓,“而且,我覺得他不是那種人。”
“有嗎?”沈書儀了自己的臉。
“胡說。”沈書儀拍開,“就是開學事多。”
初春的晚風還帶著寒意,但已經不像冬天那樣刺骨了。
沈書儀對珠寶興趣不大,但知道蘇晚是想讓放鬆,便點點頭:“好,你把時間地點發我。”
送走蘇晚和棠緋,沈書儀自己開車回家。等紅燈時,手機響了,是周硯深。
“在哪兒?”他的聲音從那頭傳來,背景很安靜。
“剛到家。”周硯深說,“深圳那邊的事提前理完了,改簽了航班回來。”
“飛機上吃了點,不。”周硯深頓了頓,“你大概多久到家?”
“嗯。”周硯深應了一聲,“那……我過去找你?”
“累。”周硯深回答得乾脆,“但想見你。”
掛了電話,綠燈亮了。沈書儀踩下油門,心裡卻有點。
等到家停好車,剛走到公寓樓下,就看到那輛悉的黑轎車已經停在了那兒。周硯深靠在車門邊,穿著黑大,沒係圍巾,手裡拎著個紙袋,正低頭看手機。路燈的落在他上,勾勒出拔的廓。
“等很久了?”沈書儀問。
兩人一起上樓。進了門,沈書儀換鞋,周硯深把紙袋放在茶幾上,下大。
“深圳那邊一家老字號的糕點,說是你外婆會喜歡的那種。”周硯深從袋子裡拿出幾個致的盒子,“給你帶了幾盒,回頭寄回去。”
“謝謝。”說。
沈書儀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能聞到他上淡淡的、屬於飛機艙和室外的氣息,混合著他本清冽的味道。沒躲開,隻是輕聲問:“那要怎樣?”
他的擁抱很用力,像是要把進裡。沈書儀能覺到他膛傳來的溫熱,和他上還未散盡的疲憊。抬手,輕輕環住他的腰。
他的眼神很深,帶著一種沈書儀從未見過的、溫得近乎虔誠的專注。
他的氣息拂過的臉頰,溫熱的,帶著一點薄荷的清涼,大概是用了漱口水。沈書儀的心跳驀地加快,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卻沒有躲閃。
沒有侵略,沒有強勢,隻是那樣著,溫熱而。沈書儀能覺到他瓣輕微的抖,和他驟然收、環在腰間的手臂。
“……想我沒?”他低聲問,聲音啞得厲害。
周硯深眼睛驟然亮起,像是夜空中炸開的最璀璨的煙花。
沈書儀閉上眼,生疏地回應著。這個吻,沒有想象中或許會有的強勢和掠奪,隻有周硯深毫不掩飾的、溫得不像話的思念和意。能覺到他每一個細微的作裡飽含的珍惜,這比任何熱烈的親吻都更讓心。
“我也想你。”他低聲說,又在微微紅腫的上輕輕啄了一下,“特別想。”
周硯深低低地笑出聲,腔傳來愉悅的震。他收手臂,將牢牢圈在懷裡,下蹭著的發頂,滿足地喟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