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三，沈家一行人回到了蘇州。車子駛悉的巷口，青石板路被前兩日的雨水洗得發亮，墻角背還殘留著些許未化的殘雪，空氣裡那子冷，倒比北京乾冽的寒風更讓人覺得親切，像是終於回到了屬於自己的巢。
明徽之指揮著阿姨把帶回來的北京特產分門別類放好，外婆顧琬君則忙著去檢查那些寶貝花草，爺爺沈玉山和外公秦紀之已經擺開了棋盤，要繼續那盤在北京未分勝負的殘局。父親沈明謙和母親秦知蘊也挽起袖子，開始歸置帶回來的行李和禮。
接下來的兩天，日子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鍵，重新流淌在蘇州老宅特有的溫吞節奏裡。沈書儀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家裡，上午陪著爺爺外公外婆說說話，看看書，下午有時會去市圖書館還掉年前借的資料，或者陪母親秦知蘊去采買些元宵節要用的東西。
“還沒忙完？”這天晚上，沈書儀剛修改完一段論文，接到他視訊時已經快十一點。螢幕那端的他靠在辦公室的皮質椅背上，領帶扯鬆了，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
“沒什麼特別的，上午去了趟圖書館，下午陪外婆挑了元宵要用的糯米和餡料。”沈書儀看著他眼下的青黑，“你注意休息，別熬太晚。”
沈書儀已經習慣了他這黏糊勁兒，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快坦白從寬！”棠緋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湊近，眼睛亮得像探照燈，“北京之行怎麼樣？見家長順利嗎？周大佬有沒有在他家人麵前瘋狂表現？是不是那種‘這是我朋友，都給我好好照顧著’的霸總宣言？”
沈書儀用小勺輕輕劃開碗裡濃黑的芝麻糊，語氣平和，帶著點回憶的笑意：“順利的，沒你們想的那麼復雜。周爺爺嗓門大，子急，但人很爽直，跟宋特別好。他父母話不多，但很有修養，全程都很尊重我。”
“哇！那就是完全認可你了！”棠緋雙手捧心，一臉陶醉，“這不就是現實版《見家長通關籍》完結局嗎？氛圍這麼好，周大佬有沒有被氣氛染，做出什麼浪漫舉？比如，在北海冰麵上拉著你的手，深告白？或者，在四合院的月下……”已經開始自腦補劇。
沈書儀舀了一勺芝麻糊送口中，細膩香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看周家幾位長輩，也不是那種會強行乾預小輩婚事的人。周爺爺雖然著急，但也隻是上說說。”
棠緋則雙手托腮，依舊沉浸在好的想象裡：“哎，我覺得這樣也很好啊！細水長流的更浪漫！書儀姐，周大佬私下是不是特別黏你？我看他每次看你那眼神，都快拉了！”
蘇晚看著沈書儀微紅的臉頰和那帶著點嗔怪卻並無反的表，心裡最後那點擔憂也放下了，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看來，那位周總在私下，確實是另一番麵貌。
周硯深確實忙得腳不沾地。下午剛結束一個國視訊會議，了發脹的太，線電話就響了，是林浩提醒他晚上和陸時淵幾人的聚會。
陸時淵依舊是那副慵懶樣子，窩在沙發裡把玩著一隻紫砂小壺，秦驍坐得筆直，正低頭看著手機，似乎在理資訊，顧衍之則端著杯紅酒，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夜景。
周硯深下大遞給侍者，在他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鬆了鬆領帶，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陸二，你裡能不能吐出點象牙？”話雖這麼說，但眉宇間那點約的放鬆和愉悅，還是被幾個發小捕捉到了。
秦驍從手機螢幕上抬起頭，言簡意賅地吐出兩個字：“好。”他子冷，能說出這兩個字，已是非常難得的認可。
他頓了頓，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你放心，規矩我們都懂，沈教授那樣的家世和子，我們肯定尊重，絕不會開玩笑。”
周硯深晃著酒杯，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知道這幾個兄弟雖然在外麵名聲各異，被傳什麼“京圈紈絝”、“花花公子”，但他們自有分寸，尤其是在對待正經事和真正在意的人時。
“等下次回北京吧。”周硯深終於開口，語氣緩和了些，“我問問的意思。”
周硯深眉頭立刻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明顯的不耐。
顧衍之也無奈地搖頭笑了笑，顯然是知者。
周硯深臉更沉了幾分，仰頭喝了一大口酒，像是要沖掉那段不愉快的記憶。
秦驍言簡意賅地補充結論：“後來，跟閨炫耀，說看中的是周家的家世。”
陸時淵一拍桌子，總結陳詞：“所以說啊！咱們周總不是不開竅，是眼高著呢！以前那些歪瓜裂棗、別有用心的，本不了眼。這回遇到沈教授，家世、學識、品貌，樣樣拔尖，關鍵是人家本不在乎你周家那點權勢富貴，這才真正對了胃口！活該你栽得這麼徹底！”
“這不是給你提個醒嘛！”陸時淵嬉皮笑臉，“讓你珍惜眼前人！沈教授這樣的，打著燈籠都難找。趕的，請客吃飯，我們都等著嫂子呢！”
那段被陳婧糾纏的糟心往事，此刻被翻出來，反倒更襯得沈書儀的難得與珍貴。像一塊溫潤卻堅韌的玉，不張揚，卻自有華，讓他心甘願地沉溺其中，再不願醒來。
蘇州城從早上開始就籠罩在一種甜、暖融融的氣氛裡。雖然不如除夕守歲那般隆重，但家家戶戶也要團聚吃頓團圓飯，最重要的活就是包元宵、吃元宵。
“書儀，來，外婆教你，這糯米要用溫水調，一點點加，不能急……”顧琬君一邊示範，一邊耐心講解。明徽之則在旁邊笑著補充：“你外婆包的元宵，餡大皮薄，煮出來一個個圓滾滾的，從不破皮，這可是的獨門手藝。”
“沒關係，多包幾個就好了。”秦知蘊溫地鼓勵。
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團圓飯。桌上的菜比平時更盛，當然不了剛煮好的、熱氣騰騰的元宵。沈書儀碗裡那幾個，明顯是和外婆特意挑出來的，形狀最規整的。
快九點時，沈書儀的手機響了，是周硯深的視訊請求。走到相對安靜的迴廊下接通。
他穿著黑的高領，外麵隨意套了件夾克，手裡也端著一碗什麼東西。
“剛吃完。你呢？”
隔著螢幕，似乎都能聽到那邊約傳來的鞭炮聲。南北不同的節日氛圍，在這一刻通過小小的螢幕連線起來。
“是嗎？”周硯深來了興致，把鏡頭轉回自己臉上，仔細看著，“包得怎麼樣？有沒有餡？”
周硯深低笑：“那下次包給我吃？”
兩人又隨意聊了幾句，周硯深那邊似乎有人他，他應了一聲，對沈書儀說：“陸時淵他們我去臺，估計又要鬧一陣。”
“知道。”周硯深看著，背景是喧囂的都市夜景，他的眼神卻格外專注，“元宵節快樂，寶寶。”
周硯深很難得從裡聽見一句硯深，每次聽見這樣帶著些江南水鄉的吳儂語的語調他名字時，心裡總是麻麻的，格外開心。
這個年，到這裡，就算是徹底過完了。心裡很平靜，帶著一種被家人和遠方那個人共同充盈著的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