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沈書儀的公寓出來,已經快下午一點。正月裡的北京,亮得晃眼,天空是那種洗過一樣的淡藍,但風一吹,乾冷的空氣直往領口裡鉆,提醒著人們離真正的春天還遠。
“想好吃什麼了?”他側頭問,心很好的樣子。
那家汕砂鍋粥店果然不遠,走路也就七八分鐘。店裡生意不錯,暖烘烘的,彌漫著米粥和海鮮的香氣。兩人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周硯深拿著選單,先點了個招牌的蝦蟹砂鍋粥,又詢問想吃什麼配菜。
周硯深加了個鹵水拚盤,然後把選單還給服務員。等待的間隙,他給倒上熱茶,目落在臉上,幾乎沒移開過。
“好看。”周硯深回答得言簡意賅,理直氣壯,角噙著笑。
粥上得很快,碩大的砂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米粒已經熬得開花,粘稠綿,裡麵滿滿的蝦蟹,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周硯深先給盛了一碗,仔細地把薑挑到自己碗裡。
沈書儀小口吹著氣,喝了一口粥,鮮甜的滋味從舌尖一直暖到胃裡,舒服地瞇了瞇眼。周硯深看著滿足的樣子,自己也覺得胃口好了不,連日來的疲憊彷彿都被這碗熱粥熨帖平了。
“說好我請的。”看著他。
北海公園離得不遠。正月裡,遊客不算最多,但也三三兩兩,多是趁著年節尾聲出來活的本地人和尚未離開的遊客。
風比來時小了些,照在上有了點暖意。兩人沿著湖岸慢慢走著。周硯深的手一直沒鬆開,穩穩地揣在大口袋裡,握著的。
“等一下。”周硯深忽然停下腳步,鬆開了的手。
“你乾嘛?”沈書儀下意識地想用手擋一下。
沈書儀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弄得有點懵,站在原地,看著他舉著手機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周總,你還有這好?”
沈書儀無奈,隻好依言走過去,靠在朱紅的廊柱旁。周硯深退後兩步,找好角度,又拍了幾張。
周硯深沒回答,反而走到邊,很自然地出手臂攬住的肩膀,然後舉起手機,將兩人都框進鏡頭裡。“看鏡頭,寶寶。”
“我看看。”沈書儀湊過去。
“還行嗎?”周硯深低頭問,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期待。
“就剛才。”周硯深拿回手機,像是得了什麼寶貝,仔細地把剛才那張合照設了手機屏保,作流暢自然,沒有一猶豫。
之後一路,周硯深似乎開啟了某個開關,看到覺得好的景緻,或者某個不經意的小作,就會拿起手機拍下來。有的背影,有的是兩人倒映在未結冰的一小片水窪裡的影子,還有是強行拉著再來一張合照。沈書儀從最初的不好意思,到後來也漸漸放鬆,甚至偶爾會配合地朝他笑一下。
“該回去了,”周硯深看了眼時間,快四點了,“不然趕不上晚飯,爺爺他們該等著了。”
周硯深手,用溫熱的手掌捂了捂的臉頰,然後又把微涼的手重新揣回自己口袋裡。“走吧。”
明徽之、顧琬君和宋知華則坐在一旁的沙發上,一邊剝著橘子,一邊低聲聊著天,氣氛融洽。沈明謙、秦知蘊和周裕禮、蘇瑾慧則在另一側喝著茶。
周硯深下大,順手接過沈書儀的,一起掛好,然後才和沈書儀一起走到長輩們麵前。
周凜從棋盤上抬起頭,哼了一聲:“還知道回來?玩野了?”話是這麼說,眼裡卻沒多責怪。
秦紀之則盯著棋盤,頭也不抬地揮揮手:“去去去,別打擾我們下棋,這局關鍵著呢!”
晚飯依舊安排在花廳。菜依舊盛,但比起前兩日的正式,更多了幾分家常的隨意。席間,話題從白天的見聞,慢慢轉到了接下來的安排。
這話一出,飯桌上安靜了一瞬。
沈玉山無奈地笑了笑:“胡說什麼。家裡一堆事,明謙和知蘊都要上班了。我們老哥幾個見了麵,喝了你這麼多好酒,還不夠?”
周凜氣得鬍子都快翹起來了:“秦紀之你口噴人!剛才那局要不是你耍賴我棋子,我能輸?”
眼看兩位老爺子又要嗆起來,宋知華笑著打斷他們:“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加起來快三百歲了,怎麼還跟小孩似的。”轉向沈玉山,語氣溫和卻帶著瞭然,“玉山哥,知道你們家裡有事,不強留。就是覺得這次時間太短,還沒好好說說話。”
顧琬君點頭:“對,到時候我帶你們去嘗嘗新下來的碧螺春,比在北京喝的味道正。”
蘇瑾慧也聲說:“這次太倉促了,下次來一定多住些日子,好好逛逛。”
話音落下,能明顯覺到旁的周硯深作頓了一下。他雖然沒說話,依舊保持著端坐的姿勢,但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側臉的線條似乎也繃了些。
沈書儀微笑著解釋:“爺爺,是的,而且也想在家陪爺爺過完元宵。”
晚飯後,又坐著喝了會兒茶,沈家眾人便起告辭。周凜和秦紀之還在為下午那盤棋的輸贏爭論不休,沈玉山在一旁無奈搖頭。宋知華、明徽之、顧琬君們則約好了下次蘇州再聚。
周硯深和沈書儀站在客廳裡,一時無言。窗外夜濃重,院子裡燈籠的暈過窗紙,朦朦朧朧。
“早上十點。”沈書儀看著他。燈下,他臉上沒什麼表,但眼底的緒卻沉沉的,像是化不開的墨。
“嗯。”
周硯深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低頭看著的眼睛,聲音得很低:“一定要過了元宵纔回來?”
周硯深抿了抿,沒再說什麼,隻是出手,輕輕握住了的手腕,指尖在腕骨側細膩的皮上無意識地挲著,帶著一種無聲的依和不滿。
“很快的。”輕聲說,像是在安他,也像是在告訴自己。
“你也是。”沈書儀點點頭。
沈書儀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手腕上似乎還殘留著他指尖的和力道。📖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