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深年時期的大部分週末，都是在祖父周凜的書房裡度過的。
“這比你那金融模型難多了，”周老曾經拿著一本《說文解欄位注》對他說，“但也有意思多了。”
週三下午一點五十，周硯深把車停在人大校園外，步行走向公三教學樓。他今天特意選了件深藍的羊絨衫，外搭一件休閑西裝，了些商界英的銳氣，多了幾分儒雅。
兩點整，沈書儀準時走進教室。
周硯深不自覺地坐直了子。
沒有多餘的開場白，直接切正題。教室裡頓時安靜下來，隻剩下平穩清晰的講課聲。
講到彩，會微微前傾，手指無意識地在講臺上輕輕劃。有學生提問，會耐心聽完，然後給出思路清晰的解答，從不直接否定任何觀點，而是引導對方自己思考。
課間休息時，有幾個學生上前問問題。沈書儀耐心解答著，目偶爾掃過教室，在周硯深上停留了半秒，微微頷首示意，沒有任何驚訝的表，彷彿他隻是一個普通聽課的學生。
下半節課，沈書儀講到魯迅與當代青年的神聯結。說：“魯迅的價值不在於被捧上神壇，而在於每個人都能在他的文字中找到自己的映象。他的懷疑、他的掙紮、他的堅持，穿越百年，依然能與今天的我們對話。”
下課鈴響，學生們陸續離開。周硯深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前去。
沈書儀正在整理教案，聞聲抬頭，眼中沒有任何意外：“周先生。”
“謝謝。”沈書儀禮貌地笑笑，繼續收拾東西，“周先生對現代文學也興趣？”
沈書儀的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周凜老先生和宋老夫人確實收藏頗。”
拿著手機走到窗邊，低聲說著什麼，語氣明顯輕鬆了許多，甚至還輕笑了一下。周硯深聽到幾個詞：“知道了...晚上見...別又遲到...”
周硯深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已經轉離開，步伐輕盈而迅速，那隻湖水藍的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周家的老宅位於西郊一個守衛森嚴的大院裡。周硯深到時，周凜正和宋知華在書房裡鑒賞新淘來的一本明代刻本。
周硯深湊過去仔細看了看：“紙張和墨像，但版心題記的風格更像是嘉靖後期的。”
周硯深借機問道：“爺爺，您和蘇州沈家的沈老爺子很？”
“今天偶然聽到沈老孫的一場講座，講得很好。”周硯深盡量語氣平淡，“想起您似乎提過與沈家是舊識。”
宋知華笑著補充：“掐歸掐，卻好得很。你爺爺每次去蘇州，必定要去沈家叨擾幾天，和沈老一聊就是大半夜。”
宋知華接話：“琬君和我、徽之是閨中友。當年我們在燕京大學讀書時，經常一起聽戲、逛書店。後來嫁到蘇州，我們書信往來從未斷過。”指了指書櫃上一個致的木盒，“那裡還收著近年來的書信呢。”
“沈家、明家、秦家，都是江南有名的書香門第。”宋知華溫聲道，“書儀那孩子是在書堆裡長大的，聽說小時候就能背誦《詩經》和《楚辭》了。”
周硯深麵不改：“隻是好奇。”
宋知華也點頭：“書儀小時候來家裡做過客，看著溫和，實則主意很正。你記得嗎，老周？那年才十歲，就能和你辯論《史記》的注釋版本了。”
周硯深默默聽著，腦海中沈書儀的形象越發立——不僅是講臺上那個清冷的教授，還是騎著機車的酷颯孩，更是十歲就能與祖父辯論《史記》的小才。
不到兩小時，東西原封不地被退回，附著一張便簽：“周先生厚意心領，然此過於珍貴，不敢承。沈書儀”
禮貌，疏離，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周硯深沒理會他的調侃：“祖父和我祖父是故。”
周硯深掛了電話，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個穿著藍旗袍的影，清冷如月，可而不可即。
周硯深突然明白了為什麼沈書儀對他若即若離。在眼中，他可能隻是一個仗著家世想要撥的紈絝子弟。
第二天，周硯深又去了沈書儀的課堂。這次他提前到了，坐在了中間位置。
下課後，周硯深再次上前。
沈書儀有些意外，但還是保持禮貌的微笑：“周先生不必在意。”
沈書儀斟酌片刻：“課堂是開放的，周先生若興趣，自然歡迎。”
周硯深點點頭，沒有再多說，轉離開。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顧衍之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顧衍之輕笑：“怎麼，周公子要開始走學路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