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二的北京,天比前一日更澄澈些。那是一種北方冬日特有的、高遠而乾凈的藍,毫無遮攔地灑下來,落在上帶著點虛張聲勢的暖意,但風一吹,那點暖意立刻就被颳得七零八落,隻剩下乾冷往骨頭裡鉆。
周凜老爺子胃口很好,喝了一大口粥,對沈玉山和秦紀之說:“今天天氣不錯,你們有什麼打算?要不要去園子裡走走?我那幾盆蘭花正好開了。”
秦紀之立刻接話:“對對,我也正想找幾本書查證點東西。你們那園子,風大,我們老頭子就不去湊熱鬧了,就在家看看書,下下棋好。”
沈明謙和秦知蘊對視一眼,秦知蘊溫聲開口:“爸,媽,周叔,宋姨,我們倆想著,難得來北京一趟,趁著今天天氣好,想去琉璃廠那邊逛逛,看看有沒有什麼新出的字畫或者有意思的老件。”
蘇瑾慧也笑著點頭:“是啊,一起去也有個伴。”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周硯深才放下筷子,語氣自然地開口:“爺爺,沈爺爺,各位長輩,既然大家都有安排,那我今天陪書儀去公寓那邊一趟。離開學沒幾天了,有些東西需要收拾整理一下,我過去幫幫忙。”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們中午就不回來吃飯了,在外麵隨便吃點,下午回來。”
沈玉山也點了點頭:“嗯,去吧。”
“知道了,。”周硯深應下。
“終於就我們兩個了。”他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輕快,手過去,很自然地握住了放在膝上的手。
周硯深挑眉:“我那是尊重長輩。”他了的指尖,“再說了,不把‘任務’申請下來,怎麼名正言順地把你拐走?”
到了沈書儀住的公寓樓下,周硯深門路地停好車,從後備箱拿出提前準備好的一些新鮮水果和一瓶礦泉水。兩人一起上樓。
“先通通風。”沈書儀說著,走到窗邊,將幾扇窗戶都推開了一條隙。乾冷的空氣瞬間湧進來,沖淡了室的沉悶。
沈書儀正彎腰從鞋櫃裡拿拖鞋,聞言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直起,也了外套,挽起頭發:“先把表麵的灰塵一下吧,然後把床單被套換下來,該洗的洗了。”
兩人各自忙活起來。周硯深負責家和高的灰塵,沈書儀則整理書架上的書和桌上的文。
沈書儀正踮著腳想把一摞有點重的文獻放到書架上層,隨口應道:“嗯,放那邊書架上,第二層空位。”
沈書儀下意識地往前挪了半步,拉開一點距離,回頭淺淺睨了他一眼。周硯深卻像是沒看到那略帶警告的眼神,反而得寸進尺地又湊近些,角噙著笑,看著微微泛紅的耳,低聲音:“怎麼了,寶寶?”
“遵命。”周硯深從善如流,眼裡笑意更深,轉去拿凳子。他個子高,其實稍微踮腳就能夠到,但還是依言搬了凳子,認真地拭起來。
“寶寶,你扯那邊角。”周硯深一邊鋪著床單,一邊很自然地使喚,語氣稔得像做過千百遍。
“周硯深,”沈書儀終於忍不住,在他又一次時,停下手中的作,抬眼看他,語氣帶著點無奈的警告,“你能不能好好人?”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帶著點耍賴的意味。沈書儀被他這理直氣壯的無賴勁兒噎住,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帶著笑意的眼睛,那聲“寶寶”彷彿帶著溫度,燙得耳發熱。瞪了他一眼,懶得再跟他爭辯,轉去拿枕頭套。
換下來的床單被套塞進洗機,按下啟鍵,滾筒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周硯深去衛生間洗手,水流聲嘩嘩作響。
周硯深洗完手,用紙巾乾,走到客廳,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臺上的沈書儀。勾勒出纖細的背影。他心頭一,放輕腳步走過去。
他的作很輕,帶著試探。
到的順從和依靠,周硯深懸著的心才徹底落了下來,手臂不自覺地收了些,將更實地圈在自己懷中。他低下頭,鼻尖埋進散發著清淡梔子花香的發裡,深深吸了一口氣,滿足地喟嘆一聲。
過了好一會兒,周硯深才低聲開口,聲音有些悶:“累了,寶寶?”
“那站著發呆?”他低笑,氣息拂過的耳廓。
周硯深又收了手臂,將完全圈在自己的氣息範圍。“嗯,陪你曬。”
“書儀。”他又的名字,這次聲音更低沉了些。
“沒事,”他將臉埋在頸窩,蹭了蹭,像隻尋求主人安的大型犬,“就你。”
周硯深作一頓,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帶著淺淡笑意的側臉,理直氣壯地反駁:“我黏我自己的朋友,怎麼了?”他甚至還故意又收了些手臂,將往自己懷裡按了按,下重新抵在發頂,悶聲道,“不行嗎?”
發現,自己似乎並不討厭他這樣的“黏人”,甚至……有點這種被需要、被珍視的覺。
周硯深低低地笑出聲,腔傳來愉悅的震。他稍稍鬆開了些力道,但依舊維持著從背後環抱的姿勢,下輕輕擱在肩膀上,看著窗外小區裡禿禿的樹枝和湛藍的天空。
這混不吝的話讓沈書儀耳更熱了,忍不住用手肘輕輕往後頂了他一下:“誰要你當牛做馬了?周總,注意形象。”
沈書儀被他這直白又黏糊的話堵得說不出反駁的話來,隻能任由他抱著。
洗機工作的聲音不知何時已經停了,房間裡更加安靜。
“有點。”沈書儀老實回答。
“隨便吧,附近找家乾凈的店就好。”
沈書儀被他這執著的勁兒和又冒出來的稱呼弄得有些好笑,想了想:“那……喝點熱湯?比如汕砂鍋粥之類的?”
失去他懷抱的溫暖,後背瞬間覺到一涼意。沈書儀轉過,麵對著他。照在他臉上,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未散的笑意和溫。
周硯深看著微微泛紅的臉頰和故作鎮定的樣子,心裡一片,手幫將頰邊一縷不聽話的發別到耳後,作自然親昵。“好。”
沈書儀低頭看了一眼兩人握的手,沒有掙,任由他牽著。📖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