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裡的日子過得快,轉眼沈書儀回蘇州已經四五天了。這些天,蘇州一直是老樣子,難見太,天空總是灰撲撲的,空氣冷。偶爾下午會飄一陣雨,不大,但足夠讓晾在外麵的服幾天都乾不。
和周硯深保持著每天固定的聯係。通常是早晚發訊息,偶爾晚上他應酬結束得早,會打個視訊。聊的都是些日常,他抱怨年底應酬多,胃不舒服;說今天在圖書館又找到了什麼有意思的線索,或者蘇晚拉著去嘗了哪家新開的甜品店。隔著螢幕,能看見他有時候累得眼皮打架,還強撐著跟說話。
“今天還出去嗎?”明徽之問。
“今天好像比昨天還冷點,預報說晚上可能又要下雨。”顧琬君唸叨著,“你下午出門,把那件最厚的羽絨服穿上,就是帶領那件。”
回了句“知道了,路上小心”,便繼續吃早飯。
快中午的時候,手機響了,是個北京的陌生號碼。沈書儀以為是推銷電話,接起來語氣平淡:“喂,哪位?”
沈書儀敲鍵盤的手指停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周硯深?”
“在。”沈書儀下意識地回答,心裡疑團更大,“你不是在郊區看專案?這個號碼……”
沈書儀徹底愣住了,握著手機,一時沒反應過來。“你……到哪兒了?”
沈書儀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作太急,帶得椅子往後挪了一下,發出輕微的聲。心跳有點快,幾乎是下意識地走到窗邊,推開一點窗朝外看。冷的空氣瞬間灌進來,樓下巷口那邊,隔著一段距離和幾棵禿禿的梧桐樹,似乎真的站著一個穿著深大的高挑影,正拿著手機,朝這邊著。
電話那頭,周硯深似乎低低笑了一下,氣息有些不穩:“有點事……順便,來看看你。”他頓了頓,補充道,“沒提前說,怕你有安排。”
“你等一下。”說完,掛了電話。
樓下客廳,明徽之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書儀,要吃飯了,還出去?”
室外冰冷的、帶著水汽的空氣瞬間將包裹,忍不住打了個寒,趕把羽絨服的拉鏈拉上。巷子裡沒什麼人,青石板路漉漉的。快步朝巷口走去。
大概是真冷了,他鼻尖和耳朵都凍得有點發紅,一隻手在大口袋裡,另一隻手垂在側,手指也微微泛紅。
周硯深低頭看著,目在臉上細細掃過,像是確認什麼。看到隻穿了家居服套著羽絨服就跑出來,頭發也有些,他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怎麼穿這麼就出來?冷不冷?”
“我沒事,就出來一下。”沈書儀想回手,卻被他握得更。他指尖的薄繭挲著的手背,有點。
他說的“公事”恐怕隻是個由頭。沈書儀看著他眼裡的紅,心裡清楚,這人大老遠跑來,絕不僅僅是為了那點所謂的“公事”。
“飛機上吃了點,不。”他搖頭,目依舊膠在臉上,像是看不夠。
周硯深這纔像是回過神,鬆開了些力道,但沒完全放開。“你下午還有事?”
“幾點?”
周硯深抬腕看了眼表,現在剛過十一點半。“還有兩個多小時。”他沉了一下,看向,“附近……有沒有能坐一下的地方?暖和點的。”
“好。”他立刻點頭,拉起旁邊的行李箱。
他們找了個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周硯深下大搭在椅背上,裡麵果然是一熨帖的深灰西裝,白襯衫扣得一不茍,隻是領帶稍微鬆開了些。他這打扮,與這充滿江南小資調的咖啡館,以及窗外白墻黛瓦的景緻,顯得有些格格不。
服務員過來,周硯深要了杯式,沈書儀點了杯熱牛。
周硯深靠在椅背上,了眉心,倦意更明顯了些:“昨晚應酬到很晚,胃不太舒服。早上醒來,看著外麪灰濛濛的天,突然就很想見你。”他說得直接,目坦誠地看著,“正好蘇州這邊有個合作方有點急事需要當麵通,就過來了。”
熱牛和式很快送了上來。周硯深喝了一口黑咖啡,似乎神了些。他看著沈書儀雙手捧著牛杯暖手的樣子,眼神了下來。
“都好的。”沈書儀知道他想問什麼,“就跟平常一樣,沒再特意提我們的事。”頓了頓,補充道,“那天之後,氛圍自然的。”
兩人之間沉默下來。窗外是蘇州冬日典型的灰調街景,行人匆匆,梧桐樹枝椏禿。咖啡館裡流淌著輕的爵士樂。
“你晚上住哪裡?”問。
沈書儀想了想,下午見完導師應該就沒別的事了。“應該可以。不過我得跟家裡說一聲,不回去吃了。”
他又問起這幾天查資料的進展,沈書儀便挑了些有趣的發現跟他說。他聽得很認真,偶爾會問一兩個問題,居然都能問到點子上,顯示出他紮實的文史功底。這讓有些意外,又覺得理所當然,畢竟他是周爺爺和宋教出來的。
“我該回去了,收拾一下準備去蘇城大學。”說著,拿起旁邊的羽絨服。
“不用,就幾步路。”
兩人走出咖啡館,冷風再次襲來。走到沈家老宅所在的巷子口,沈書儀停下腳步。“就到這裡吧。”
“嗯。”沈書儀應了一聲,轉要走。
回頭。
他的眼神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和一種近乎直白的。巷口偶爾還有人經過。沈書儀臉頰有些發熱,猶豫了一下,還是往前傾了傾子,算是默許。
他很快鬆開了,指尖似乎無意地蹭過羽絨服的袖子。“去吧。”他聲音有點啞。
推開大門進去,明徽之正從客廳出來,看到,順口問了句:“這麼快回來了?剛纔出去乾嘛了?”
回到房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還能覺到自己有些過快的心跳。空氣裡,彷彿還殘留著剛才那個短暫擁抱時,他上的味道。
放下窗簾,沈書儀看著書桌上攤開的筆記和電腦,卻一時有些靜不下心來。指尖似乎還能到他掌心灼熱的溫度。
拿起手機,想給他發條訊息,問問他到酒店沒有,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最後隻發了簡單的三個字:
幾分鐘後,他回復過來。
【沈書儀】:嗯,這就走。
沈書儀看著“晚上見”那三個字,心裡那點被他突然出現攪起的波瀾,慢慢沉澱下來,化了一種細微而真實的期待。
下午的掙紮著從雲層裡出一點微弱的線,落在窗臺上。拿起包和檔案袋,走出了房間。這個原本平靜的、帶著些許鬱的蘇州冬日,因為某個人的不期而至,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