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一月中旬，北京的寒冬愈發凜冽。接連幾天的低溫，讓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嗬出的白氣瞬間清晰可見。
沈書儀回蘇州的行程定在下週三。這幾天，開始陸陸續續地整理行李。
一個敞開的二十八寸行李箱靠在臥室的墻邊，裡麵已經整齊地放了幾件給家人買的首都特產。
手機在客廳響了起來，是周硯深的專屬鈴聲。站起，了有些發麻的小，走過去接起。
“收拾行李。”沈書儀實話實說，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禿禿的樹枝在寒風裡搖晃，“順便糾結帶哪幾本書回去。”
“那不一樣。”沈書儀輕聲反駁，“有些筆記和批註隻在特定的本子上。”
沈書儀想了想冰箱裡的存貨：“我昨天包了些餛飩凍著了，薺菜鮮的。要不晚上就煮餛飩吃？簡單省事。”
掛了電話，沈書儀心裡那點因為即將離別而產生的細微空落，似乎被這通簡短的日常通話填滿了一些。回到書房，利落地選定了要帶的書籍和筆記，放進行李箱的夾層。
晚上七點過十分，門外傳來鑰匙轉鎖孔的聲音。周硯深推門進來，帶進一室外的寒氣。他穿著深灰的羊絨長大，圍巾搭在臂彎，臉頰和鼻尖被風吹得有些發紅。
“沒關係，水剛滾，正好下餛飩。”沈書儀很自然地接過他下的大和圍巾，掛到架上，手一片冰涼的氣。
沈書儀轉進了廚房，不一會兒，裡麵就傳出鍋碗瓢盆輕微的撞聲和水汽蒸騰的響。周硯深倚在廚房門框上看忙碌。
“需要我幫忙嗎？”周硯深問。
周硯深角彎了彎，果然不再作聲，隻是安靜地看著。
兩人對麵坐下。周硯深拿起勺子先喝了一口湯，鮮得眉都舒展開了。“湯底很鮮。”
餐廳裡很安靜，隻有碗勺輕微的撞聲。暖氣開得足，熱餛飩下肚，周硯深上那點從外麵帶來的寒氣徹底被驅散。他解開襯衫最上麵的兩顆釦子，袖子也挽到手肘。
“嗯，大件都好了。就剩些洗漱用品和路上看的東西，臨走前一天再裝。”沈書儀回答。
“嗯。”沈書儀點點頭，“你不用送我，林浩幫我安排車了。”
“大概就是陪陪爺爺、外公外婆，走走親戚。可能跟蘇晚、棠緋們聚一兩次。”沈書儀舀著碗裡的湯，“還有就是，之前那篇關於晚明江南士人結社的論文，資料還差點，想趁這次回去，去蘇州圖書館和幾個老檔案館再看看。”
“需要我幫你聯係當地什麼關係嗎？”他問。
周硯深便不再多說。
沈書儀也就由他去了。聽著廚房傳來嘩嘩的水聲，心裡有種很踏實的覺。起，走到客廳的行李箱旁，又檢查了一下裡麵的東西。
他忽然出手，握住了正在整理東西的手。
客廳隻開了幾盞燈，線和。周硯深看著，眼底緒翻湧。他握著的手了，聲音低沉：“一定要回去那麼久？元宵節……還有大半個月。”
頓了頓，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我會盡快回來。”最終隻是這樣承諾道。
“每天都要給我發訊息。”他要求道。
“電話也要接。”
“如果……”他猶豫了一下，“如果家裡長輩問起什麼……你就照實說。”
這句話像是一顆定心丸。周硯深眼底的張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容。他不再多言，隻是就著蹲著的姿勢，向前傾，輕輕將擁懷中。
沈書儀也抬起手，回抱住他壯的腰，臉頰在他質地的羊衫上。離別的愁緒在這個的擁抱裡，似乎被無聲地化解了。
這次，沈書儀沒有再拒絕。點了點頭：“好。”
“明天集團年終總結，晚上還有答謝宴，估計會很晚。”周硯深係著圍巾說道。
周硯深係圍巾的作頓住，低頭看著，忽然彎起角，聲音低了些，帶著點促狹：“再說一遍？”
周硯深輕笑出聲，心似乎好了很多。他手，快速地了的手指，然後開啟門。“走了，到家給你訊息。”
第二天下午，周硯深提前結束了工作，來到沈書儀公寓。他用鑰匙開了門，客廳裡電視開著，播放著紀錄片，沈書儀正跪坐在地毯上，整理著幾件疊好的羊絨衫，準備放角落那個二十四寸的行李箱中。
“嗯，差不多了。”沈書儀任他握著，另一隻手指了指他放在玄關櫃上的紙袋，“這是什麼？”
沈書儀心裡微微一。他記得提過外祖母顧琬君偏中式點心。這種不經意間流出的、將家人喜好放在心上的細節，比任何甜言語都更讓到熨帖。
他低頭看，眼底有淺淡的笑意，手指收，將微涼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跟我還用得著說這個？”
“都給誰準備了禮？”他狀似無意地問，指尖輕輕撥弄著那圓潤的珍珠。
一一數著，聲音平和輕。周硯深安靜地聽著，目始終落在臉上。
沈書儀一時沒反應過來：“你什麼？”
沈書儀失笑，沒想到他會主討要。故意板起臉，瞟了他一眼：“周先生，你上個月才收了一支鋼筆。”那支深藍的鋼筆，此刻正別在他羊絨衫的領口。
他靠得太近，上那清冽好聞的氣息混合著室外帶來的淡淡冷空氣，縈繞在鼻尖。沈書儀臉頰有些發熱，下意識地想往後躲，卻被他圈在沙發和他之間，無可退。
“我不管。”周硯深手，用指背輕輕蹭了蹭細膩的臉頰，作帶著顯而易見的親昵和眷，“總要有點什麼，讓我想著你，或者……讓你想著我。”
正當猶豫著要不要現在就去拿時，周硯深卻像是看穿了的心思，低低地笑了一聲，不再，轉而將輕輕攬進懷裡。他的下抵著的發頂，聲音從腔傳來，帶著震：“逗你的。人能平平安安回來就行。”
週三早上，周硯深準時在八點半到達樓下。車子平穩地駛向機場。候機大廳裡，人流如織。辦理完托運，距離登機還有一段時間，兩人在安檢口附近停下。
“嗯，知道。”沈書儀點頭。
“給你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分別問品’。”
“想著北京冬天風大，你有時候在外麵走，多條圍巾方便。”沈書儀解釋道，語氣盡量平淡，但微紅的耳廓泄了的用心，“領帶夾……希你能用得上。”
他沒有立刻試戴，而是將圍巾仔細放回盒中，合上，然後上前一步，將擁懷中。這個擁抱不同於前晚在家中的溫，帶著機場離別特有的不捨和用力，彷彿想將進骨。他在耳邊低語，氣息灼熱：“我會每天戴著想你。”
廣播裡開始提醒前往蘇州的旅客準備登機。周硯深鬆開，指腹輕輕挲了一下的臉頰：“去吧，路上小心。”
沈書儀也笑了笑，揮揮手，然後轉，隨著隊伍前進。心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