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悄然十二月末。北京的冬天展現出它最凜冽的一麵,乾冷的北風像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生疼。
沈書儀完了學校所有的期末工作,正式進了寒假模式。
而周硯深卻與相反,臨近年關,他像是被上了發條,進了一年中最忙碌的時段。集團的年終總結、來年規劃、各種答謝宴、合作夥伴的年會……行程表集得讓人眼花繚。
兩人剛剛確立關係,那種名義上的親近與實際相時間匱乏之間,產生了一種微妙的張力。
沈書儀有了大把空閑時間。將公寓徹底整理了一遍,書籍分門別類,做了更細致的索引,開始筆寫一篇擱置已久的學隨筆,梳理近期研究的心得,也重新拾起了規律的健,在溫暖的室遊泳池裡,讓水流帶走思維的滯。
臨近新年,街上張燈結彩,人流如織,洋溢著節日的熱鬧氣氛。穿梭在熙攘的人群中,目標明確地走進了一家以品質和低調奢華著稱的品百貨公司。
的目掠過那些過於張揚或花哨的設計,最終在一家有著百年歷史的德國書寫工專櫃前停下了腳步。
沈書儀俯,仔細地看著。想起周硯深書桌上那支常用的萬寶龍,也想起他偶爾在理檔案間隙,會用手指無意識地轉那支筆,那似乎是他思考時的一個小習慣。
專櫃的導購小姐微笑著上前詢問是否需要幫助。沈書儀描述了一下週硯深日常的著裝風格,偏好深、剪裁良的西裝和使用習慣,需要一支兼日常書寫舒適與一定正式的筆,語氣平和而清晰。
那藍深邃如靜謐的夜空,筆夾和裝飾環是鉑金的,設計簡約到極致,沒有任何多餘的雕飾或 Logo 炫耀,卻自有一種沉靜斂、不容忽視的力量,與周硯深那種不怒自威、卻又在麵前收斂了所有鋒芒的氣質契合。
沈書儀請導購取出這支筆,旋開筆帽,指尖輕輕拂過那打磨得致的18K金筆尖,想象著這支筆被周硯深那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指握住,在檔案上簽下他名字時的樣子。
沒有選擇過於華麗的包裝,隻要了品牌標誌的深藍紙盒和簡單的同係啞帶裝飾。
這並非為了什麼特殊節日或紀念日,隻是看到了,覺得適合他,便買了。這種自然而然想要為他做點什麼、看到好東西會下意識想到他的心,對而言,是一種新鮮的、帶著甜意和暖意的驗。
他的聲音常常帶著高強度工作後的疲憊,但聽到聲音的那一刻,總會不自覺地和下來,語氣裡的倦意也彷彿被驅散幾分。
會拍下自己下午嘗試烘焙的、外形略顯失敗卻味道尚可的小餅乾照片發給他,自嘲一句“看來在廚藝方麵,我確實沒什麼天賦。” 這種分日常瑣碎、互相關心的方式,了他們在這段各自忙碌、聚離多的時期裡,維係和加深連線的重要紐帶。沒有在資訊裡提及自己買了禮,想保留一份當麵送出的、小小的驚喜。
這天晚上,快十一點了,沈書儀剛修改完隨筆的最後一個段落,正準備洗漱休息,門鈴忽然響了起來。
連忙開啟門。他站在樓道昏黃的燈下,穿著一括的深西裝和大,顯然是剛從某個正式場合出來。
“你怎麼來了?”沈書儀側讓他進來,順手帶上門,“沒提前說一聲。”
能聞到他上那經過冷風吹拂後、已然淡去許多,卻依舊約可辨的酒味。他定是在樓下停留了不短的時間,刻意散過酒氣才上來的。想起他下午提過,今晚是個非常重要的政府接待宴請,想必推不掉。
沈書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輕聲問:“要喝點蜂水嗎?我去給你倒。”
“書儀。”他喚,聲音黏糊糊的,帶著濃重的鼻音。
他看著,眨了眨有些迷濛的眼睛,結滾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勇氣,又帶著點不確定,用一種近乎嘟囔的、帶著撒意味的語氣,突然低低地喚了一聲:
這兩個字像帶著微弱的電流,瞬間擊中了沈書儀。整個人明顯地怔愣在原地,眼睛微微睜大,看著眼前這個與平日那個沉穩矜貴、掌控全域性的形象大相徑庭、彷彿卸下了所有盔甲和防備的男人,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反應。
周硯深將瞬間的怔忡和細微的僵盡收眼底。
他握著的手微微收,語氣帶著試探和一點不易察覺的委屈:“是不是……這樣喊你,你不適應?不喜歡?”
那種陌生的、極其親昵的稱呼帶來的初始沖擊漸漸褪去,一種混合著好笑、心和某種而蓬的甜意的緒湧了上來,占據了主導。
聽到的回答,周硯深眼底那點張瞬間煙消雲散,被一種巨大的、純粹的滿足和喜悅取代。
他沒有再做更多親的作,隻是將下擱在的發頂,然後慢慢下,將滾燙的側臉埋進溫熱的頸窩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鼻尖無意識地蹭到細膩的皮,帶來一陣微的戰栗。
沈書儀先是一僵,隨即在他全然依賴的姿態和帶著酒意的溫熱氣息包裹中,慢慢放鬆下來。
兩人就這樣在安靜的客廳裡相擁著,誰都沒有再說話。窗外是寂靜的冬夜,屋隻有彼此織的呼吸聲和暖氣執行的微弱聲響。
“不會。”沈書儀搖搖頭,著他手臂傳來的力量,“你這樣子,還能自己回去嗎?”
沈書儀看著他帶著醉意、卻努力表現得乖巧認真的樣子,心裡那點因為異留宿而升起的細微猶豫也消散了。點了點頭,語氣平和:“好。那你去沙發上坐一會兒,我去給你鋪一下客房的床。”
很快,林浩送來了一個低調的紙袋,裡麵是全新的男士睡、和一套簡約的洗漱用品。周硯深去浴室洗漱,沈書儀則在客房裡,將乾凈的床單被套仔細鋪好,又檢查了一下暖氣是否充足。
“床鋪好了,你早點休息。”沈書儀站在客房門口,對他說道。
他很輕地再次抱了一下,手臂環著的肩膀,在耳邊低聲說,氣息溫熱:“晚安,書儀。”
這一夜,周硯深睡在沈書儀公寓的客房裡。隔著一堵墻,兩人各自躺在黑暗中,心境卻都與往日不同。一種更深的、帶著實質的親近與信任,在這寂靜的冬夜裡悄然建立、生。
聽到腳步聲,他回過頭,臉上帶著宿醉後的些許疲憊,但眼神清亮,笑容溫和:“醒了?我試著弄了咖啡,不知道步驟對不對,味道怎麼樣。”
沈書儀忽然覺得,他們之間那最後一點因關係轉變而產生的、看不見的距離,似乎在昨夜之後,真的消失了,被一種更、更自然的親所取代。
周硯深從善如流地讓開位置,倚在廚房門框上,目和而專注地看著練地作咖啡機,研磨咖啡豆,注熱水。空氣中彌漫開咖啡豆被喚醒後的醇厚香氣,混合著一種尋常卻珍貴的家常溫馨。
“這個,給你。”將紙袋遞過去,語氣盡量顯得平常,像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小事。
“前幾天逛街時偶然看到的,”沈書儀解釋道,目落在咖啡機上,避開了他過於專注的視線,耳微微發熱,“覺得……可能適合你,就買了。”
他拿起筆,在指尖練地轉了一圈,著那恰到好的重量、良的做工和完的平衡。他的目從筆移到沈書儀臉上,眼底閃過一驚訝,隨即被濃濃的驚喜和深切的取代。
他沒有問價格,也沒有說太多浮誇的誇贊之詞,但那專注欣賞的眼神、微微揚起的角以及反復挲筆的作,已經充分表達了他對這份禮的真心喜和重視。他將筆小心地放回盒子,合上,然後手,將輕輕攬懷中,下抵著的發頂。
沈書儀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著他話語裡毫不掩飾的愉悅和珍視,心裡那份因為主送禮而產生的一微妙的不好意思也徹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滿足的、平靜的歡喜。
這次意外的留宿、清晨的溫馨互和那份恰到好的禮,像一劑溫和而有效的催化劑,顯著加速了兩人關係的融合與升溫。之後的相,明顯變得更加自然、放鬆和親。
距離農歷新年越來越近,街上的年味漸漸濃了起來,紅燈籠和中國結掛滿了街頭巷尾。沈書儀開始著手準備回蘇州過年的事宜。給家裡人都買了些北京的特產,又心挑選了幾份送給長輩的禮。
周硯深接過湯碗的手頓了頓,抬眼看著,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這麼快?什麼時候回來?”
周硯深沉默地喝了兩口湯,才開口,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捨和一點點不易察覺的鬱悶:“那要有大半個月見不到了。” 他頓了頓,看著,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補充了一句,“寶寶,我會想你的。”
打算這次回蘇州,找個合適的時機,先把和周硯深正式在一起的事,告訴家裡的長輩們——父母、祖父母和外祖父母。不是征求同意,而是作為一種鄭重的告知和分,讓他們瞭解生命裡這份重要的變化。
這是一種屬於的、獨立的擔當與負責,也是對這段剛剛穩固下來、彌足珍貴的關係的另一種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