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哲事件像一粒投湖麵的石子，漣漪散去後，湖麵重歸平靜，但那瞬間的擾卻真實存在。
將全部力投到最後的收尾工作中，用堆的試卷和繁瑣的行政事務填滿所有時間，試圖用忙碌沖刷掉那點令人作嘔的殘渣。
這種時候，會格外想念周硯深。不是需要他為自己出頭——完全有能力應對，而是單純地，想到那份能讓安心的、沉穩可靠的存在，想在他邊，暫時卸下所有防備。
沈書儀的回復也總是滯後，但每條都會回。告訴他最後一批試卷批改完了，專案中期報告順利提，係裡的年終考覈也結束了。
然而，事並未完全平息。在提完所有期末材料後的第二天，文學院黨委書記和分管人事的副院長一同找進行了一次非正式談話。談話在書記辦公室進行，氣氛還算溫和。
沈書儀心中瞭然，林哲果然還是不死心，試圖通過組織渠道施加力。麵平靜，將那天林哲在公共場合如何惡意誹謗學不端、暗示依靠周硯深權勢的言行，客觀、清晰地陳述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但每一個細節都準確無誤。
書記和副院長換了一個眼神。副院長推了推眼鏡，語氣嚴肅：“沈教授，我們理解你的。對於林哲同誌的行為，組織上會進行核實和批評教育。請你相信，學院和學校堅決維護每一位教師的合法權益和學清白。至於私人往，那是你的自由，隻要不違反法律法規和師德規範，學校無權也不應乾涉。”
談話時間不長，態度明確。走出書記辦公室，沈書儀知道，組織層麵算是給了一個代。但林哲像一隻趕不走的蒼蠅，雖然無法造實質傷害，卻始終膈應人。
做完這一切，泡了杯明前龍井，坐在窗邊的沙發上，難得的空閑讓有些無所適從。
手機響起，是周硯深的視訊邀請。沈書儀有些意外，連忙整理了一下頭發和領，接通了視訊。
“忙完了？”他的聲音過麥克風傳來，帶著長途飛行和連續作戰後的沙啞。
“淩晨五點。”周硯深抬手了眉心，作間難掩疲憊，“剛回到酒店，收拾一下，一會兒就去機場。”
“想看看你。”他答得自然而直接，目在臉上細細流連，彷彿要彌補這些天分離的空白，“好像清減了些，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差不多了，過程比預想的復雜，各方利益糾纏，但最終結果應該能達到預期。”他言簡意賅，顯然不想多談工作的繁瑣與力，“的，等我回來再細說。”
“書儀，”周硯深的聲音忽然低沉了幾分，帶著一不易察覺的鄭重，“我後天下午的飛機到北京。”
“那天晚上，”他看著，眼神專注而認真，彷彿要通過螢幕看進的心底，“你有安排嗎？”
“那……把那個晚上留給我，可以嗎？”他的語氣帶著商量的口吻，卻又蘊含著不容拒絕的深沉期待。
周硯深角揚起一個真切而愉悅的弧度，連日的倦意似乎都被這個“好”字驅散了不：“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到了之後聯係你。”
掛了視訊，沈書儀握著微微發燙的手機，在沙發上坐了很久。後天。他就要回來了。那個“正式的事”，也即將揭曉。平靜多日的心湖，終於被投下了明確的石子，漾開一圈圈混雜著甜、張、以及一對未來不確定的漣漪。
周硯深抵達北京的那天，是個多雲的日子，稀薄，風依舊帶著刺骨的寒意。沈書儀起得很早，心是一種混雜著期待的輕度焦躁。選了一件淺灰羊絨高領，搭配同係的羊闊長，外麵是一件燕麥的雙麵絨及膝大。長發順地披在肩後，用一枚造型簡潔的銀樹葉狀發夾別住耳側的碎發。整個人看起來知、溫婉，又帶著特有的、不容忽視的清冷氣質。
沈書儀回復：“好。”
隻是目常常在悉的“關關雎鳩”或是“蒹葭蒼蒼”上停留許久，那些古老的詩句卻未能如往常般平心緒，反而更添了幾分悠遠的心事。
看著小區口的方向，心奇異地逐漸平靜了下來。是一種知道即將發生什麼，並且心深已經做好了準備去迎接的平靜。
車門開啟，周硯深邁步下車。他顯然是直接從機場回來，上還帶著風塵僕僕的氣息。他穿著一件黑的長款羊絨大，裡麵是括的白襯衫，沒有係領帶，領口隨意地敞開著，出小半截鎖骨的廓。
他幾步走到麵前，目在臉上細細端詳，像是要確認這不是長途飛行後的幻覺，更是要將這思念已久的容深深印刻。
“沒有，剛下來。”沈書儀抬頭看著他，他瘦了些，下頜線更加清晰利落，但眼神裡的芒依舊灼熱，如同暗夜中的火炬。
他為拉開車門，細致地用手護住車門頂框，看著坐進副駕駛，然後才繞回駕駛座。車暖氣開得很足，瞬間驅散了外麵的寒意，也彌漫著他上悉的、清冽中帶著一疲憊的獨特氣息。
沈書儀也沒有開口，隻是安靜地坐著，著邊人真實的存在，以及兩人之間那種無需言語的、相連的微妙氛圍。車窗外的霓虹燈流溢彩，映照在車，忽明忽暗。
周硯深拿出鑰匙開啟那扇厚重的木門，側讓先進。
“這裡是？”沈書儀有些好奇地打量四周，這裡的氣息與他平時居住的現代化公寓截然不同。
“茶就好。”沈書儀在臨窗的榻上坐下，窗外是心打理過的小庭院，幾竿翠竹在燈下映出疏朗的影，意境幽靜。
他很快端著一個托盤回來，上麵是一套素雅溫潤的青瓷茶和一碟小巧致的桂花糕。他在對麵坐下，作嫻而專注地燙杯、洗茶、沖泡，然後將一杯熱氣氤氳、茶香四溢的茶湯推到麵前。
沈書儀捧起那杯溫熱的青瓷杯，恰到好的熱度從指尖迅速蔓延開來，直抵心扉。小口啜飲著清醇甘洌的茶湯，安靜地等待著，知道他有重要的話要說。
“書儀，”他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穩，“有件事，我在國外的時候，顧衍之跟我提了一下。”
“是關於林哲又在學校找你麻煩的事。”周硯深的目裡沒有驚訝，隻有瞭然和一冷冽的銳意，“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麵，汙衊你的學和人格。”
“我知道你能理得很好。”周硯深看著，眼神裡是全然的理解和信任，“但我還是想說，以後遇到這種事，不必一個人扛著。告訴我，不是為了讓我去替你解決什麼，而是讓我知道，你在經歷什麼。我不希你因為覺得我能做‘更多’，或者怕‘麻煩’我，而選擇獨自承。”
周硯深的神這才緩和下來，他重新凝視著，繼續他被打斷的、更重要的話題。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溯這短短數月的心路歷程，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真誠與慨：“我見過形形的人，經歷過各種復雜的局麵，但從來沒有一個人，像你一樣，讓我想要不顧一切地靠近，又害怕哪怕一一毫的唐突會驚擾到你；讓我覺得彷彿認識了很久那般悉安心，又時常在你上發現新的驚喜。你安靜看書時低垂的睫，你站在講臺上侃侃而談的神采，你騎在機車上那種自由酷颯的背影，甚至你生氣時那不理人、需要人耐心去哄的倔強……都讓我著迷，讓我覺得真實而生。”
“我知道，我這個人，可能和你理想中的伴形象有差距。”他的語氣帶上了一坦誠的審視，“我商場，名利場中打滾，免不了算計權衡，上或許也沾染了些你不喜歡的浮華氣和所謂的‘江湖氣’。我煙，雖然在你麵前會盡量剋製；我喝酒，應酬所需，並非嗜好；我的社圈復雜，燈紅酒綠，觥籌錯。這些，我都無法完全避免。”
沈書儀靜靜地聽著，在他這番剖白之後，沉默了片刻，抬起清澈的眼眸，看向他，問出了盤旋在心底許久的疑問，語氣平靜卻認真：“硯深，你真的想好了嗎？你看，我們如此不同。我不喜歡煙味，幾乎不喝酒，也不怎麼熱你那種喧鬧的社場合。我的生活很簡單，大部分時間隻有書和學生，甚至可能有點無趣。”
周硯深聽著這番冷靜而坦誠的自我剖析和疑問，非但沒有出任何不悅或意外，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是從腔裡發出的，帶著愉悅和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看著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地說：
沈書儀微微一怔。
他向前傾，握住放在膝上的手，掌心溫暖而有力：“我在意的，從來就不是什麼家世背景。我在意的，是你這個人，是沈書儀本——你的才華，你的獨立，你的傲骨，你心的純凈與富。是你讓我看到，生活除了商業版圖和數字博弈，還有更廣闊、更值得追求的神世界。”
他的回答，如此坦誠，如此有力，徹底擊碎了沈書儀心中最後的疑慮與不安。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飾的、深沉如海的意與堅定，覺自己築起的心墻正在徹底崩塌，融化在他溫暖的目裡。
他緩緩開啟那個盒子。裡麵並不是尋常意義上象征的鉆戒，而是一枚晶瑩剔、翠滴的翡翠平安扣，鑲嵌在簡約大氣的白金底托上。那翡翠澤均勻溫潤，水頭極足，在室和的燈下，流轉著含蓄而高貴的華，一如沈書儀的氣質。
他抬起眼，目灼灼地看向，那裡麵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張、期待，以及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深沉意：“書儀，你願意……正式做我的朋友嗎？以彼此為唯一，以共度餘生為前提，認真開始往的那一種。”
沈書儀看著那枚溫潤剔、承載著長輩祝福的翡翠平安扣，看著周硯深那雙因為張而微微閃爍、卻又充滿了無比真誠和熾熱意的眼睛。
不是沖的人，但此刻，心無比清明和堅定。想要的，就是這樣一份看清了所有差異、卻依然義無反顧的認定；就是這樣一份鄭重其事、將你納生命版圖的承諾；一個能真正尊重、理解、珍，並願意與攜手麵對未來所有風雨晴暖的人。
周硯深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呼吸也隨之屏住。
“好。”
他眼底瞬間發出難以置信的、璀璨奪目的彩，那一直繃著的下頜線條徹底放鬆，一個大大的、毫無保留的、帶著孩子氣般純粹喜悅的笑容在他臉上徹底綻放開來，驅散了所有疲憊。
“書儀……書儀……”他一遍遍地低喚著的名字，聲音因為極致的激而微微發，千言萬語都哽在嚨，最終隻化作這最深的重復，彷彿要將這個名字刻靈魂。
冰涼的玉扣初時在溫熱的皮上，激起細微的涼意，但很快便被的溫熨帖，變得溫潤如水，靜靜垂落在淺灰的領口之下，翠與灰相得益彰，含蓄而高雅。
“我很高興，書儀。”他低聲說，語氣裡充滿瞭如釋重負的滿足和巨大的、幾乎要溢位來的幸福，“真的，非常非常高興。”
主回握住他寬厚的手掌，指尖在他掌心輕輕撓了一下，輕聲回應，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依賴與溫：“我也很高興，硯深。”📖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