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那頓氣氛融洽的家宴，如同在沈書儀和周硯深之間，無聲地推開了一扇通往更親境界的門。
周硯深清晰地意識到，沈書儀這個人，連同沉靜的氣質、獨立的靈魂和偶爾流的，已經像空氣般不可或缺地滲他生活的每一個隙。
隻是，時值深冬，學期的尾聲與年終歲末像兩洶湧的水，同時裹挾了他們，留給私人的空間被急劇。
常常在教研室裡熬到管理員來催，回到清冷的公寓，書房的燈還要倔強地亮到淩晨一兩點。整個人像是被上了發條，連最的、用於放鬆的機車騎行，都被無奈地擱置了。
他頻繁地出席各種高層會議、商務酒會，化空中飛人在不同城市、甚至不同大洲間穿梭，時差混得常常需要靠藥才能勉強睡。
周硯深會在異國他鄉的清晨醒來，第一時間給發一句“早，記得吃早餐”，後麵會附上一張他酒店窗外靜謐的陌生城市日出。
他會在深夜應酬結束，帶著一酒氣和疲憊回到酒店房間，看著窗外璀璨卻冰冷的異國夜景，給發一條語音，聲音沙啞低沉：“剛回酒店，你睡了嗎？”
沒有太多你儂我儂的纏綿，更多的是這種碎片化的、報平安式的流。但知道對方在各自的世界裡努力著、前行著，這種認知本就了另一種形式的陪伴和力量。
他們都在這尚需用心澆灌的關係裡，學著用更細膩、更實際的方式去表達關心和諒。
一種強烈的、想要立刻見到的沖，促使他幾乎沒有猶豫，直接讓司機將車開向了人大。
資訊很快回復過來，帶著一疲憊後的鬆弛：“剛批完一摞試卷，正好可以口氣。我在文學院樓下等你，外麵冷，你車到了告訴我。”
沈書儀裡麵穿著一件墨綠暗紋提花的及膝旗袍，領口綴著一枚小巧瑩潤的珍珠扣，外麵罩著那件質極好的米白長款羊絨大。許是為了舒適，今天沒有像往常那樣將頭發全部一不茍地挽起，而是取了上半部分鬆鬆地束在腦後，用一支簡單的烏木簪固定，剩下的烏黑長發如瀑般順地披散在肩頭，減弱了幾分平日的清冷疏離，在朦朧燈下，增添了幾許難得的溫婉與。與影巧妙地勾勒著纖細窈窕的形和沉靜姣好的側臉，像一幅定格了時韻味、引人遐思的民國畫卷。
“沒有，剛下來一會兒。”沈書儀抬頭看他，也許是連續熬夜和燈的原因，眼底帶著淡淡的青影，但眼神依舊清亮，“你會議結束了？”
沈書儀微微一愣，接過那個還帶著些許室暖意的紙袋，心底最的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圈圈漣漪。他總是這樣，不張揚，卻用最實在、最的方式表達著他的牽掛。“謝謝。”輕聲說，角彎起一個真實而和的弧度，驅散了眉宇間些許的倦意。
沒有時間深談，隻是在這寒冷的冬夜裡，短暫地確認彼此安好，汲取一點點來自對方的溫暖。
“嗯，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那邊現在應該也很冷。”沈書儀點頭。對於他頻繁的出差，早已從最初的不習慣，變為現在的理解與習慣。
他的眼神太過認真，語氣裡蘊含著某種不容錯辯的決心與期待。沈書儀的心跳驀地跳了一拍，彷彿有細微的電流從脊椎竄過，似乎清晰地預到了他想說的是什麼。
沒有迴避，也沒有如同往常分析學問題般追問，隻是在那令人心悸的專注注視下，羽睫輕輕，然後，點了點頭，聲音平和卻異常清晰：“好。我等你回來。”
周硯深眼底瞬間迸發出明亮得近乎灼人的彩，他幾乎要剋製不住想要將擁懷中、嵌骨的沖，但最終隻是結滾了一下，角的笑意再也無法抑製，擴大一個極其愉悅而真實的弧度。“那我先走了，後麵還有個會要趕。蛋糕記得吃，別又忙忘了。”
低頭看著手裡那個致的紙袋，指尖微微收，心裡湧著一種復雜的、夾雜著疲憊的甜意和的期待。知道，他下次歸來，他們之間的關係，或許將迎來一個毋庸置疑的全新階段。
“媽媽。”沈書儀接通視訊，了發的眼睛，對著螢幕那頭溫知的母親出一個笑容。
“還好，就是期末事比較多，快結束了。”沈書儀輕描淡寫。
沈書儀有些不好意思：“宋太客氣了，我就是去吃了頓飯。”
麵對母親，沈書儀了幾分平時的清冷自持，多了一小兒的坦誠。斟酌了一下，輕聲說：“他……好的。很尊重我，也細心。就是大家都忙，見麵的時間不多。”
沈書儀聽著母親的話，輕輕“嗯”了一聲。
沈書儀沉默了片刻，眼前閃過周硯深認真看著說話的樣子，想起他笨拙卻真誠的關心，想起他即將歸來時那鄭重的預告。
秦知蘊在螢幕那頭欣地笑了：“那就好。跟著自己的心走。無論你做什麼決定，爸爸媽媽，還有爺爺、外公外婆，都支援你。”
然而，生活的波瀾總在不經意間泛起，試圖打破這份逐漸累積的安寧。
抱著厚厚的教案和膝上型電腦，隨著意猶未盡的學生人流從階梯教室走出來。連續高強度的講課消耗了大量力，微微低著頭，著太，隻想趕回到辦公室喝口水，然後一鼓作氣把最後那疊令人頭疼的試卷批改完畢。
“沈教授，下課了？真是辛苦啊。” 林哲站在那裡，雙手在兜裡，臉上掛著一種刻意營造的、皮笑不笑的表，眼神裡充滿了不得誌的怨毒和算計。
沈書儀腳步一頓，抬起頭，麵瞬間恢復了慣有的平靜無波，如同結冰的湖麵：“林老師，有事？” 不想與他有任何不必要的集，語氣疏離而冰冷。
他刻意頓了頓，環顧了一下週圍來來往往、偶爾投來好奇目的學生和同事，將聲音控製在一種不高不低、卻足以讓附近有心人聽見的音量，怪氣地繼續說道：“聽說沈教授最近和周氏集團的周總……往甚？真是要恭喜恭喜啊。周家那是何等門第，周總更是年輕有為，手眼通天。沈教授這是……終於找到了登天的梯子，攀上了高枝兒啊。難怪呢，最近學果層出不窮，連一些……平常人本接不到、也‘不方便’接的私人珍藏、未公開的一手資料，都能輕而易舉地拿到手，運用自如。這份‘能耐’，真是讓我等塵莫及，羨慕得啊！”
周圍有幾個學生明顯放慢了腳步，竊竊私語起來，一些路過的老師也投來詫異和探究的目。
可以無視林哲之前的詆毀和背後的小作，但他此刻選擇在公共場合，用如此齷齪不堪的方式玷汙視若生命的學清譽和私人，這徹底了的底線。
“林哲老師，”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冰珠砸落地麵，“我的每一篇論文，每一個學觀點，每一次文獻引用，都建立在紮實的研究和公開明的規範之上，完全經得起學界同仁、係裡、學校乃至更高階別學委員會最嚴格的審查和推敲。這一點，自有公論，不是你幾句毫無據的臆測就能抹殺的！”
的語氣陡然提升，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如果你繼續在這裡信口雌黃，惡意中傷，損害我的名譽，我不介意現在就去請係主任、學院領導，乃至學校紀檢部門的負責同誌過來，我們當場對質，看看究竟是誰在破壞學環境，是誰在誣陷同事，行為不端！看看最後需要承擔責任的，到底是誰！”
那份源於自絕對實力、深厚學養和家族傳承的底氣與風骨，讓在麵對這種卑劣汙衊時，展現出一種近乎碾般的冷靜、強大與不可侵犯。
他張了張，想再狡辯什麼，卻在沈書儀那冰冷銳利、彷彿能看穿他所有齷齪心思的目視下，以及周圍越來越多帶著鄙夷和審視的視線中，氣勢徹底土崩瓦解，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的冷汗。
沈書儀站在原地，拔的姿如同一株傲雪的青竹，看著林哲那倉皇逃竄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抿著，口因為憤怒和厭惡而微微起伏。
深深地、緩慢地吸了一口大廳裡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翻湧的緒平復下來。然後，抱懷中的教案和電腦，直了那從未彎曲過的脊背，步伐穩定而堅定地，繼續向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回到辦公室，反手關上門，終於隔絕了外麵那個充滿是非的世界。將東西重重地放在辦公桌上，走到窗邊，著樓下校園裡漸漸亮起的、象征溫暖與安寧的萬家燈火，心裡卻一片紛冰涼。
也不自地想到了周硯深，想到他臨行前那雙深邃專注的眼睛，想到他那句未盡的、讓人心跳加速的“正式談話”。
拿出手機，點開與周硯深的微信對話方塊，指尖懸在螢幕上方，猶豫了許久。告訴他嗎？他此刻應該在萬裡之外為重要的專案奔波，也許正在談判桌上槍舌劍。這點自己能夠理的糟心事，何必去打擾他，讓他徒增煩憂？
隻是，在這個冬意深沉、人心似乎也格外寒冷的傍晚，在獨自麵對並擊退了惡意之後，那份對溫暖的，對那個能讓安心停靠的港灣的嚮往，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快點回來吧。📖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