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係那層窗戶紙被捅破後,生活並未立刻上演戲劇化的轉變。日子依舊像護城河的水,表麵平靜地流淌。
周硯深也重新被那個太平洋的並購案細節所吞沒,時差會議、法律檔案、利益博弈,占據了他大部分清醒的時間。
周硯深將“慢慢來”三個字奉為圭臬。他不再僅僅是那個能與談古論今、提供珍貴資料的知己,開始更細致地扮演著“追求者”的角。
他留意到冬日裡指尖總是泛著涼意,下次來接時,會遞過一個掌大小、造型簡約的充電暖手寶,解釋道:“品牌方送的推廣樣品,太秀氣,我用不合適,你看看能不能用上。”
沈書儀收下那束花,找了個素凈的白瓷瓶,注清水,小心地修剪好枝椏,擺在了書房窗邊的書桌上。冬日稀薄的照在潔白的花瓣上,泛著細膩的澤。每次從繁復的文獻中抬起頭,看到那抹安靜的白,心底彷彿也被一縷和的照亮,暖意微甜。能清晰地知到他那份笨拙又真誠的用心,那種生怕越界、珍而重之的態度,讓到一種被妥善安放的安心。
他了發脹的鼻梁,想起沈書儀這個時間通常已經下課,或許還在辦公室。一種突如其來的、想要立刻見到的沖攫住了他。他沒有提前打電話,直接讓司機將車開到了人大校園。
是沈書儀和一個戴著無框眼鏡、形清瘦的年輕男教師。那人周硯深有點印象,是文學院年初引進的海歸博士,陳栩,學背景亮眼,據說課也講得不錯,在學生中很歡迎。此刻,陳栩正側頭對沈書儀說著什麼,神專注,手裡還比劃著一個手勢。沈書儀懷裡抱著幾本厚厚的書,微微仰頭聽著,不時點頭,臉上是周硯深再悉不過的、沉浸在思想撞中的專注與明亮。
那覺細微卻尖銳,像無數明的冰針,匝匝地刺心臟最的角落,帶來一種近乎稚的、被冒犯的刺痛。
但他控製不住目膠著在那兩道漸行漸遠的背影上。
直到的影消失在視野盡頭,周硯深才彷彿找回了自己的呼吸。他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恢復了幾分平日的沉靜。他撥通了的號碼,聲音過電波傳來,被他刻意調整得平穩如常:“書儀,在哪?我剛忙完,在你學校附近。”
“嗯,”他發車子,語調輕鬆,“掉個頭就到你們宿舍區那個路口了,一起吃晚飯吧?想吃什麼?今天不想吃食堂了。”
接到沈書儀,周硯深不聲地觀察著的神。臉上還殘留著方纔學討論後的餘韻,眼神清亮,沒有任何異樣,見到他時,那笑容自然而放鬆。
“嗯,陳栩老師,”沈書儀一邊係安全帶,一邊隨口回答,全然未覺邊人暗湧的緒,“我們合作的那個八十年代文學思專案,有些細節需要一下,他剛回國,有些視角新穎的。”
這種失控的、屬於頭小子般的占有,讓他對自己到既陌生又無奈。可心底那點殘留的、微妙的意,卻又真實地提醒著他,他對的在意,早已超出了自己最初的預估。
周硯深抬眼,對上清澈眸子裡毫不掩飾的擔憂,心裡那點因陳栩而起的莫名鬱氣,忽然間就煙消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暖融融的愧意和更深的悸。他失笑,搖了搖頭,給舀了一勺清的龍井蝦仁:“沒有,談判順利的。可能就是有點累了,最近睡眠不太好。” 他將蝦仁放進碗裡,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溫和,“快吃吧,吃完早點送你回去休息,你最近也忙。”
隨著見麵次數增多,兩人之間的相也愈發鬆弛自然。沈書儀在他麵前,漸漸卸下了那層用於應對外界、保護自我的清冷外殼,偶爾會流出一些私下裡真實、甚至有些孩子氣的一麵。
他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是沈書儀。的手指先是有些僵,停留了幾秒,彷彿在猶豫,然後,極其輕微地,回握了一下他的指尖。那一刻,周硯深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片最輕盈的羽拂過,麻的暖意從指尖瞬間竄遍全,在黑暗中,他的角無法控製地揚起一個巨大的、傻氣的笑容。
“書儀,”他開口,聲音在封閉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商量的口吻,“有件事,想跟你說一下。”
“我爺爺和,”周硯深斟酌著用詞,盡量讓語氣聽起來不那麼有迫,“他們一直記著你上次特地從蘇州帶去的糕點和那幾冊珍貴的孤本,心裡非常過意不去,也覺得特別謝。這個週末,他們想正式請你到家裡吃頓便飯,就當是……表達一下謝意,他們也說,很久沒見你了,想再和你聊聊天。”
如果點頭應允,幾乎就等於預設了他們關係正向更穩定、更深的階段發展,也意味著準備好,要去接和瞭解孕育他長的那個家庭與環境,更深地踏他真實的世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大約過了足足一分鐘,就在周硯深以為會出於謹慎而婉拒,正準備開口說“沒關係,下次再說”來緩和氣氛時,沈書儀抬起了頭。
周硯深明顯愣了一下,一巨大的、混合著驚訝與狂喜的熱流瞬間沖上心頭,讓他眼底的芒驟然大盛,角不控製地向上揚起。“週日晚上,你看可以嗎?”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激。
見已經開始自然而然地思考見麵細節,周硯深懸著的心徹底落回了實,笑容變得無比和而真實。“什麼都不用準備,你人去了,就是最好的禮。我爺爺,尤其是,你知道的,一直很欣賞你。”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鄭重,甚至帶上了幾分強調的意味,“書儀,你明白的,我沒有任何你加快進度或者做決定的意思。這次真的就是爺爺想見見你,表達一下謝。如果你覺得有任何不舒服,或者還沒準備好,我們完全可……”
這句話,像一顆被溫包裹的定心丸,更似一種無聲卻堅定的回應。周硯深覺自己的腔被一種前所未有的、飽脹而溫暖的緒徹底充滿。
沈書儀著他掌心傳來的穩定溫度和微微的意,這次沒有一一毫的閃躲,隻是白皙的耳廓不控製地漫上一層薄紅。“那我上去了,”輕聲說,“你開車回去小心。”
看著沈書儀的影消失在樓道拐角,周硯深在駕駛座上靜坐了很久,才緩緩發車子。他知道,這次看似尋常的家宴,對他們兩個人而言,都將是一個意義非凡的新起點。而他,對此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般明亮的期待。
答應去見周硯深的祖父祖母,這個決定似乎做得比自己預想的要快,也更要堅定。眼前浮現出周硯深方纔那雙瞬間被點亮的、充滿驚喜與的眼睛,到手背上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灼熱的溫度。
走到書桌前,臺燈溫暖的暈籠罩著那瓶洋桔梗,潔白的花瓣線上下顯得幾乎明。出手指,極輕地了一下那微涼的花瓣邊緣,一清淺的、若有似無的香氣縈繞在指尖。
相信周硯深給予的尊重與真誠,也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和心的。至於前方等待著他們的是什麼,就給時間,和彼此手中握的那份真心去印證吧。📖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