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日,北京了夏。沈書儀靠在床頭,看著周硯深在帽間裡忙進忙出。他手裡拿著一件的外套,猶豫了一下,又放回去,換了一件薄一點的,然後又拿起來,似乎在糾結哪件更合適。
“嗯?”他回頭。
周硯深愣了一下,笑了,把兩件外套都放下,走過來坐在床邊:“那穿什麼?”
“會不會冷?”
“醫院空調開得足。”
“什麼樣?”
他握住的手,放在邊吻了吻:“第一次當爸爸。”
周硯深沒說話,隻是把抱得更了些。
周硯深站在旁邊,握著的手,一言不發。但沈書儀覺到,他的手心在出汗。檢查結束,醫生讓他們去辦公室談話。
沈書儀點頭:“我知道,一直不太容易長。”
周硯深在旁邊聽著,眉頭越皺越。
“吃多餐,找能吃下去的東西。”醫生說,“每個人的反應不一樣,有些人吃酸的管用,有些人吃甜的管用。慢慢試,總能找到合適的。”
“硯深。”他。
“別擔心。”握住他的手,“醫生說了,正常現象。過了這陣子就好了。”
“所以你要想辦法讓我吃啊。”笑,“不是要當霸道總裁嗎?這點小事還能難倒你?”
“好。”他說,“我一定想辦法。”
早上出門前,周硯深往包裡塞了好幾個保溫杯。
“這個是紅棗枸杞水,這個是薑茶,這個是燕窩。”他一個個數,“上午喝薑茶,下午喝紅棗水,燕窩下午三點左右喝。”
“怕你。”他理直氣壯,“食堂的飯不好吃,你就喝這個。”
“有備無患。”
“知道了知道了。”沈書儀踮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我走了。”
“是嗎?”沈書儀了臉,“可能化妝了。”
上午是研究生的課。講的是明清文學的傳播路徑,沈書儀講得很投,學生們也聽得很認真。講著講著,忽然停下來,了肚子。
“沒事。”沈書儀笑了笑,“繼續。”但的手,好一會兒才從肚子上拿開。
沈書儀下樓,看見他站在那裡,落在他肩上,襯得他整個人拔而溫。
“嗯。”他把保溫袋遞給,“陳姨燉的湯,還有清炒時蔬和米飯。趁熱吃。”
“一會兒回公司吃。”
周硯深沒,隻是看著:“吃不下也別勉強,能吃多吃多。晚上想吃什麼提前告訴我,我讓陳姨準備。”
“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手機保持暢通。”
他這才笑了笑,低頭在額頭上印下一個吻:“好,我走。晚上見。”
吃了小半碗,胃裡開始翻湧。放下勺子,深吸了幾口氣,等那覺過去,又拿起勺子。就這樣,停停歇歇,吃了半碗飯,喝了幾口湯。
訊息傳得很快。
周凜第一個打電話來。他說話還是一貫的朗風格,但沈書儀能聽出他語氣裡的高興。
“知道了,爺爺。”
周硯深接過電話,周凜立刻換了個語氣:“你小子,好好陪書儀!出去應酬!公司的事能放就放,聽見沒有?”
掛了電話,秦紀之的電話又打進來了。他說了一堆關心的話。最後還說:“給孩子起名字的事,我跟你爺爺商量著來,你別心。”
沈玉山沒打電話,但發來一條長長的微信:“書儀,得知你有喜,祖父甚。家中古籍甚多,我為孫兒編纂一部啟蒙讀,自《詩經》《論語》中擇其要,輔以歷代詩選。汝外公外婆亦踴躍,製小小鞋。汝母已啟程赴京,不日即到。保重,勿憂勿慮。”
秦知蘊第二天就到了。帶了一大堆東西——蘇州的餞、乾果、燕窩、阿膠,還有親手做的幾件小服。
“不多。”秦知蘊拉著的手上下打量,“瘦了。孕吐厲害吧?”
秦知蘊心疼地了的臉:“我當年懷你的時候也這樣,吐了整整三個月。熬過去就好了。”
“書儀,想吃什麼跟媽說。”每次來都帶一堆東西,“別跟硯深客氣,他要是惹你不高興,你告訴我,我收拾他。”
三個老太太也開始忙活起來。宋知華翻出珍藏多年的育兒書籍,明徽之托人從蘇州帶來最好的綢,顧琬君最誇張——翻出了一個四十年前的木匣子,裡麵整整齊齊放著幾雙虎頭鞋。
沈書儀看著那些虎頭鞋,眼眶又紅了。
“我纔是第一好姑姑!”秦念發了一串嘆號。
“你帥什麼帥,你連朋友都沒有!”
兩人吵得不可開,最後被二嬸各打五十大板,言十分鐘。
“書儀!”蘇晚放下東西,拉著的手,“覺怎麼樣?”
棠緋收起手機,認真地看著:“瘦了。真的瘦了。”
蘇晚坐下來,看著的肚子——還很平坦,什麼都看不出來。輕輕把手放上去,小聲說:“小寶貝,我是你蘇晚姨姨。等你出來,姨姨給你做最漂亮的首飾。”
沈書儀看著們,心裡暖洋洋的。
“沒什麼。”蘇晚回過神,笑了笑,“就是……有點羨慕。”
蘇晚低頭,手指無意識地挲著那枚鉆戒指。過了一會兒,輕聲說:“時淵最近神神的,也不知道在搞什麼。”
“什麼驚喜?”
蘇晚臉紅了,沒再說話。
中午也吐。晚上也吐。有時候剛吃下去的東西,不到半小時就全吐出來了。陳姨換著花樣做,今天酸的開胃,明天清淡爽口,後天試試甜的。沈書儀也很努力地吃,但往往是吃下去容易,留住難。
“就一口?”
周硯深抱著,輕輕拍著的背。吐完,靠在他懷裡,有氣無力地說:“硯深,你別這樣。我沒事。”
沈書儀低頭看了看自己。原本的服穿在上,確實大了些。手環住他的腰,輕聲說:“過了這陣子就好了。醫生說了,三個月以後會慢慢好轉的。”
“很快的。”
六月底的一個深夜。沈書儀睡得很不安穩。胃裡翻湧的覺時有時無,半夢半醒,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肚子裡,傳來一陣輕微的悸。很輕,很輕,像蝴蝶扇翅膀,像小魚吐了個泡泡。
然後那悸又來了。一下,兩下,輕輕的,的。
“硯深。”輕聲他。
“不是。”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你覺一下。”
然後,他也覺到了。那輕微的、幾乎察覺不到的悸,隔著肚皮,傳到他的手心。
“這是……”他的聲音有些抖。
他沒說話。但沈書儀覺到,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嗯?”
沈書儀靠進他懷裡,輕聲說:“不客氣,周先生。”
“寶寶,今天爸爸給你講個故事。”他清了清嗓子,“《詩經》第一篇,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君子好逑。”
“這早教。”他一本正經,“讓他從小就懂。”
有一天晚上,他講完故事,忽然說:“書儀。”
“你說,是男孩還是孩?”
“都行。”他說,“男孩可以教他下棋、騎馬,孩可以教讀書、彈琴。”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