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日，北京了伏。沈書儀坐在院子裡的海棠樹下，手裡端著碗綠豆湯，慢慢地喝。過葉隙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影。
“還要不要？”周硯深坐在旁邊，手裡還端著個小碗，裡麵是切好的西瓜。
他接過的碗，放在小幾上，然後仔細端詳的臉。這幾天氣好多了，臉上有了些，不像前陣子那樣慘白。他手，輕輕了的臉頰。
“真的？”沈書儀自己的臉，“沒覺得。”
沈書儀也笑了。確實，進七月之後，孕吐漸漸好轉。雖然看見葷腥還是不太舒服，但至能正常吃飯了。陳姨每天都做清淡的菜式——清炒時蔬、蒸魚、冬瓜湯、涼拌黃瓜。吃得不多，但總能吃下一些。
“隨便。”沈書儀想了想，“清淡點的就行。”
“好。”
日子好像慢了下來。
周硯深站在邊，握著的手。手心又有汗了。
“我放鬆的。”
他沒說話，隻是把的手握得更了些。
“看，”指著螢幕，“這是頭，這是，這是小手小腳。”
的眼眶忽然有些熱。周硯深一不地盯著螢幕，握著手的那隻手，微微發抖。
沈書儀轉頭看向周硯深。他的眼眶有些紅，但角帶著笑。
檢查結束，陳醫生又代了一些注意事項。臨走時，笑著說：“周先生，您太太底子不錯，雖然前陣子瘦了些，但補回來就好。繼續保持。”
走出醫院，正好。沈書儀深吸了口氣，覺整個人都輕鬆了。
“嗯？”
他攬住的肩，低頭在額頭上印下一個吻：“嗯，我聽到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出來了，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筆記本。
他在旁邊坐下，翻開筆記本。裡麵麻麻記滿了字——有懷孕注意事項，有孕婦食譜，有產檢時間表，有嬰兒用品清單。字跡工整，分類清晰，旁邊還用紅筆標注了重點。
“這是我整理的。”周硯深說，語氣平常得像在匯報工作，“問了陳醫生，查了資料，還諮詢了幾個有孩子的朋友。你看，這個是每月產檢的專案和時間，這個是不同階段的營養需求，這個是待產包的清單……”
“還有這個。”他翻到後麵，“產後的護理。月嫂我已經聯絡好了，麵試了五個，最後選了一個經驗最富的。月子中心也考察了三家，最後覺得還是在家裡好，所以把家裡的客房改了月子房，已經讓設計師來看了……”
他抬頭看。
他認真地說：“確實是一個專案。”
“讓你和孩子終幸福的專案。”他看著的眼睛，說得鄭重其事，“周氏的專案我可以給別人，但這個專案，必須我自己做。”
笑了，眼眶卻紅了。
他把攬進懷裡，輕輕拍著的背。
沈書儀有一次進去找他，看見他正對著電腦認真地看什麼。走近一看，是嬰兒床的選購攻略。
“不早。”他頭也不回，“要提前準備。這個牌子的木材最好，那個牌子的油漆最環保，我對比了七八家，最後選了這款。”
沈書儀看著那張嬰兒床，又看看他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嗯？”
他挑眉：“第一次見我什麼樣子？”
他笑了：“現在呢？”
他環住的腰，手輕輕覆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沈書儀靠在他肩上，角彎了起來。
依然堅持去學校上課。週二週四，上午本科生的“古代文論選讀”，下午研究生的“明清文學專題”。學生們一開始還有些擔心，但看狀態很好，也就漸漸習慣了。
“怎麼了？”沈書儀問。
其他幾個生連連點頭。
“真的！”另一個生說，“就是那種……很溫，很好看的。我們都說，懷孕後的沈老師更好看了。”
周硯深也有同樣的覺。
“書儀。”有一天晚上，他忽然說。
“你上好香。”
“有。”他把臉埋在頸窩，“說不出來是什麼味道，就是很香，很。”
“不是。”他固執地說，“是你的味道。懷孕之後，你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他想了想，認真地說：“更和了，更……我不知道怎麼說，就是那種，讓人想一直待在你邊的覺。”
手，了他的臉。
“嗯？”
他握住的手，放在邊吻了吻：“我也是。”
沈書儀笑了：“什麼時候？”
說不下去了。
“他跪下的時候，說了一句話。”蘇晚吸了吸鼻子，“他說，‘蘇晚，我等了你很多年。從第一次見你鬥的時候，我就知道，這輩子就是你了。’”
“後來呢？”
掛了電話，沈書儀把這個訊息告訴了周硯深。他聽完，笑了笑。
“你怎麼知道？”
沈書儀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什麼眼神？”
沈書儀靠進他懷裡，輕聲說：“那你現在看我的眼神呢？”
“還是一樣。”
周硯深從書房出來，走到邊。他彎下腰，把抱起來，然後自己坐進搖椅，把放在自己上。
“嗯。”他理直氣壯，“就想抱著你。”
沈書儀靠在他懷裡，忽然想起什麼，問：“硯深，你說寶寶會像誰多一點？”
“為什麼？”
沈書儀笑了：“你哪裡嚴肅了？你在我這兒一點都不嚴肅。”
沈書儀想了想，說：“我覺得像你很好。”
繼續說：“你是最有責任的男人。對工作，對家人，對我，對孩子。寶寶如果像你，以後也會是個有擔當的人。”
過了一會兒，沈書儀又問：“你說，是男孩還是孩？”
“都行。”沈書儀著自己的肚子，“男孩可以像你一樣，沉穩可靠。孩可以……我不知道，我希自由一點，想做就做。”
兩人聊著，不知不覺話題轉到了孩子的小名上。
周硯深想了想：“小月亮？你上次說喜歡月亮。”
“小星星？”
“那小太？”
“那就等他出來自己選。”周硯深說，“他喜歡什麼就什麼。”
“怎麼沒有。”他理直氣壯，“這是民主家庭。”
笑夠了，沈書儀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搖椅輕輕搖晃，風輕輕吹過，一切都那麼安靜，那麼好。
睜開眼睛，拉著周硯深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他屏住呼吸。
他愣住了。
又是一下。像是在回應。
“他聽得見你說話。”
“寶寶，爸爸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