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七日,婚禮後的第一個清晨。
側頭看他。他還在睡,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呼吸均勻。昨晚的瘋狂在他上留下痕跡——鎖骨上有咬的牙印,下有淡淡的胡茬,頭發糟糟的,和平日裡那個矜貴的周總判若兩人。
“別。”他聲音沙啞,眼睛都沒睜開。
“沒醒。”他把臉埋在頸窩,“再睡會兒。”
“還早。”他不為所,手開始不安分地從腰間往上。
“不夠。”他理直氣壯,“一輩子都不夠。”
等結束的時候,已經八點半了。沈書儀起,一,差點沒站穩。周硯深一把扶住,眼裡帶著笑意。
沈書儀瞪他一眼,但沒拒絕。他把抱進浴室,放好熱水,幫清洗。浴室的鏡子裡,看見自己鎖骨上全是吻痕,不用看都知道,上更多。
兩人到西山老宅時,已經九點半了。客廳裡,長輩們都在喝茶。周凜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茶杯,看見他們進來,目掃過周硯深,哼了一聲。
宋知華在旁邊笑:“年輕人,諒諒。”
秦紀之接話:“那是你沒本事。”
三個老頭又要吵起來。明徽之拍了拍沈書儀的手:“孩子,別理他們,坐。不?廚房還有早飯。”
蘇瑾慧給倒了杯茶,笑著說:“書儀,昨晚睡得好嗎?”
秦知蘊在旁邊看著兒,眼裡帶著笑意,但沒說話。沈書儀被們看得不好意思,低頭喝茶。
送走長輩們,兩人又陪周凜和宋知華吃了午飯。下午三點,纔回到四合院。
陸時淵做東,請朋友們吃飯。蘇晚、棠緋、顧衍之、秦驍、秦月都到了,熱熱鬧鬧坐了一桌。
眾人舉杯,沈書儀抿了一口——還是那點酒量,臉立刻紅了。周硯深接過的酒杯,替喝了剩下的。
“廢話。”周硯深斜一眼,“我老婆,不護著誰護著。”
菜陸續上來,都是蘭會所的招牌。席間,話題從婚禮聊到月,從月聊到工作。秦月嘰嘰喳喳說著的學業,顧衍之問起西郊產業園的進展,秦驍難得地說了幾句專案上的事。
吃完飯,又喝了會兒茶。八點多,散場。陸時淵送蘇晚,顧衍之自己開車,秦驍帶著秦月。周硯深和沈書儀慢慢往衚衕裡走。
“累不累?”周硯深握著的手。
兩人回到家,洗漱完躺下。周硯深的手又開始不老實。
“就一次。”他湊過來吻。沈書儀由著他去了,反正也習慣了。
蘇州老宅張燈結彩,比出閣宴那天還熱鬧。沈家的親戚都來了,還有秦家的,烏泱泱坐了幾十桌。
周硯深看了他一眼,沒拒絕。兩人喝了幾杯,沈知行臉紅紅的,周硯深麵不改。
沈書儀低頭一看,巾不知什麼時候鬆了,出一小塊紅痕。臉微紅,重新繫好:“蚊子咬的。”
沈書儀了的臉:“知道什麼知道。”
離開蘇州時已經傍晚。車開回北京,沈書儀靠在座椅上,有些累,但心裡很滿。
“還好。”看著窗外,“就是有點捨不得。”
四月二十二日,北京首都國際機場。
機艙裡還是悉的佈置,但細節又變了。這次多了幾本意大利的旅行畫冊,還有一束喜歡的白洋桔梗。座椅上搭著一條薄毯,是習慣的淺灰。小桌板上放著兩杯咖啡,的那杯加了量牛。
他正在掛大,聞言抬頭:“什麼?”
他走過來,從背後環住:“出發前。想讓你的月,從起飛那一刻就開始。”
七點整,飛機跑道,加速,抬升。北京在舷窗外迅速小,變一張灰的棋盤,然後雲層湧來,遮住了一切。
走出艙門,地中海氣候特有的清新氣息撲麵而來。四月的羅馬正好,不冷不熱,天空是那種清澈的藍,藍得像畫上去的。
“到了。”
來接他們的是一輛黑的轎車,低調而穩妥。司機是個意大利人,用英語問候,周硯深用意大利語回應。沈書儀有些驚訝地看他。
“會一點。”他說,“夠點菜問路就行。”
酒店在西班牙廣場附近,是一棟古老的建築,但部裝修得很現代。推開房間的窗,能看見遠聖彼得大教堂的穹頂,在午後下泛著金的。
“不累。”沈書儀轉看他,“想出去走走。”
第一天下午,西班牙廣場。
笑了。
“想起一部老電影。”說,“《羅馬假日》。”
“好看嗎?”走過去看取景框。
被他說得臉微紅,推了他一下:“油舌。”
兩人買了冰淇淋,坐在臺階上吃。沈書儀的是草莓味,周硯深的是巧克力。他嘗了一口的,皺眉說太甜,嘗了一口他的,點頭說剛好。
“好看嗎?”周硯深問。
晚上,他們去了一家當地的小餐館。在一條窄巷裡,門口掛著昏黃的燈,裡麵隻有七八張桌子。老闆是個胖胖的意大利人,熱得像個老人。
吃完飯,兩人慢慢走回酒店。羅馬的夜晚很熱鬧,廣場上還有人在唱歌跳舞。周硯深握著的手,放進自己大口袋。
“開心。”沈書儀說,“特別開心。”
站在那古老的建築前,沈書儀沉默了。兩千年的時沉澱在這些石頭上,每一道裂紋都是歷史。想起那些角鬥士的故事,想起那些猛的嘶吼,想起那些歡呼與悲鳴織的聲音。
“想歷史。”說,“站在這裡,才能真切到時間的重量。”
周硯深聽說,偶爾問幾句。他對歷史沒那麼,但聽講,覺得很有趣。
“小時候看過一本書。”說,“講羅馬歷史的,圖很多。那時候就想,要是有機會親眼看看就好了。”
“嗯。”轉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謝謝你,硯深。”
第三天,許願池。
許了個願——關於未來,關於他,關於他們。
笑而不語。
“說了就不靈了。”
“你許的什麼?”問。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第四天,佛羅倫薩。
酒店在阿諾河邊,推開窗就能看見老橋——那座著名的廊橋,橋上全是店鋪,在夕下泛著金的。
那是沈書儀期待已久的地方。波提切利的《春》,達芬奇的《天使報喜》,拉斐爾的《金翅雀聖母》,提香的《烏爾比諾的維納斯》……站在那些畫作前,久久移不開眼。
“太喜歡了。”輕聲說,怕驚擾了這些藝品似的,“以前隻在書上見過,現在親眼看到,覺不一樣。”
在《春》前麵,站了整整十分鐘。那些輕盈的線條,那些和的彩,那些彷彿在呼吸的人。指著畫上的細節,給他講波提切利的筆法,講第奇家族的贊助,講文藝復興的神。
從館出來,天已經黑了。兩人在老橋上散步,橋上的店鋪都關了門,但燈還亮著,映在阿諾河上,波粼粼。有人在小提琴,是《四季》裡的“春”。
“嗯?”
沈書儀轉頭看他。
沈書儀笑了:“好。”
那巨大的紅穹頂是老遠就能看見的。走近了,更能到它的宏偉。外墻是白、綠、的大理石拚的幾何圖案,在下閃閃發。
“累不累?”
“不累。”
沈書儀站在欄桿邊,風吹起的頭發。轉頭看周硯深,角帶著笑。他舉起相機,拍下了這一刻。
第六天,威尼斯。
威尼斯到了。出火車站,就是大運河。貢多拉在水上來來往往,遊客熙熙攘攘。沈書儀站在橋上,看著這座水城,深吸了口氣。
“好。”
聖馬可廣場上全是鴿子和遊客。有賣玉米粒的小販,一歐一包。沈書儀買了包,蹲下來喂鴿子。鴿子們立刻圍過來,有的甚至飛到手上。笑著,小心翼翼地著手,生怕驚走它們。
“你拍這麼多乾什麼?”問。
被他說得心裡一暖,站起來,挽住他的胳膊。
他們包了一艘貢多拉,船伕是個瘦削的意大利老頭,戴著草帽,穿著條紋衫。他哼著意大利民謠,貢多拉穿過狹窄的水巷。
“聽說威尼斯在慢慢下沉。”沈書儀說。
“以後還能來嗎?”
沈書儀笑了,靠在他肩上。
穿過一座又一座小橋,橋上的遊客會朝他們揮手。沈書儀也揮手回應,覺得像在夢裡。
坐船過去,二十分鐘。島上全是玻璃工坊,一家挨一家。他們隨便進了一家,正好看見匠人在製作玻璃。
沈書儀看得目不轉睛。周硯深在旁邊輕聲說:“給你買一個?”
最後選了一隻藍的小鳥,很小,剛好可以放在手心。匠人用紙包好,遞給。接過來,小心地收進包裡。
“好。”
還是坐船,比穆拉諾遠一點。島上全是彩房子,紅的、黃的、藍的、綠的,一排排,像話裡的村莊。
“你也來拍。”把相機遞給他。
“來嘛。”
“好看。”說,“周先生很上相。”
看了兩秒,他笑了:“是你拍得好。”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他們吃完晚飯,在水巷裡散步。四月的威尼斯夜晚還有點涼,沈書儀穿著那件香檳的長,外麵套著卡其風。擺被風吹起,長發也散了,攏了攏頭發,轉頭看周硯深。
“怎麼了?”問。
“這是……”抬頭看他。
沈書儀看著那對戒指,眼眶有些熱。出手,讓他把戒指戴在無名指上——那裡已經有一枚婚戒了,這枚戴在中指。
“好看。”他說。
“出發前。”他說,“專門找蘇晚設計的,忙了好幾個晚上。”
回到酒店,沈書儀下風,隻穿著那件香檳的長。周硯深開了一瓶酒——是當地的紅酒,倒在兩個杯子裡。
沈書儀接過酒杯,抿了一口。酒量不好,平時很喝,但今晚破例了。
沈書儀喝了小半杯,臉已經紅了。放下酒杯,有些暈乎乎的。周硯深看著——散開的長發披在肩上,香檳的長襯得白如雪,微紅的臉頰,迷離的眼神,和平日裡那個端莊的沈教授判若兩人。
周硯深接住,低聲笑了。
沈書儀抬頭看他,想說什麼,他已經低頭吻下來。
香檳的長落在地毯上,和他深灰的襯衫混在一起。
他不知疲倦,半推半就。結束的時候,累得連手指都不想,他卻還神得很。
“嗯?”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低頭在肩上又印下一個吻:“我就是。而且是隻對你。”
“明天還要去機場。”提醒他。
“周硯深!”
纔不信。但也沒力氣推開他,隻能由著他去了。
第二天下午,飛機從威尼斯起飛。
周硯深握著的手,拇指輕輕挲著中指上那枚新戒指。
“累。”誠實地說,“但很開心。”
“然後呢?”
沈書儀轉頭看他。他的側臉在舷窗的裡廓分明,角帶著淺淺的笑。
想著,角彎起。周硯深低頭看,已經睡著了。他輕輕撥開額前的碎發,在眉心印下一個吻。
舷窗外,雲層之上,正好。📖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