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日，北京。沈書儀坐在四合院書房裡，麵前攤著一疊燙金請柬。最後一封了，仔細核對了一遍名字、地址，然後小心地塞進信封。周硯深從背後走過來，把一杯熱茶放在手邊。
“嗯。”沈書儀靠在椅背上，了手腕，“三百二十一份，全部核對完了。”
沈書儀也笑：“知行昨天還發訊息問我，能不能帶他朋友來。我說可以，他激得發了一串嘆號。”
“說要穿那條新買的子，讓我等著驚艷。”
三月十五日，兩人出發黎。還是那架灣流G650，還是那間頂層的套房，還是那扇正對埃菲爾鐵塔的落地窗，什麼都沒變。但這次，沈書儀的心和之前完全不同——最後一次試紗，試完這件婚紗就真正屬於了。
頭紗是單獨放在一旁的。極薄的真綃，邊緣繡著和擺呼應的雲紋，長及曳地。
“沈小姐。”他說。
“好了。”他說。
鏡子裡的人穿著那件婚紗，白的擺如雲似霧，銀灰的刺繡在燈下若若現。頭紗輕薄如煙，襯得的廓和了幾分。沒有化妝，頭發也隻是隨意綰著，但整個人已經被這件服點亮了。
周硯深站在窗外，背對著，正在看墻上的設計草圖。聽見靜，他轉過。
他走過來，站在麵前，沒有說話。
他手，輕輕了的臉頰，然後低頭，在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Marc Laurent在旁邊看著，難得地出笑容：“這件婚紗是我近年最滿意的作品。沈小姐，它找到了它的主人。”
試紗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Marc Laurent讓走、坐、轉、彎腰，檢查每一細節。最後，他滿意地點點頭：“完。四月，我等著看它在婚禮上的樣子。”
“累了？”周硯深握住的手。
“試了。”他說，“在你試紗的時候。”
“還行。”他頓了頓，看向，“不過站在你旁邊，就不夠看了。”
“不是謙虛。”他認真地說，“是事實。”
顧琬君從裡屋出來，手裡捧著一個古舊的錦囊。秦念看見了，立刻跑過去：“外婆，這是什麼？”
“這是我年輕時候用的琴。”顧琬君輕輕過琴，“幾十年了。書儀出嫁，我想在宴上彈一曲。”
顧琬君笑了，把琴小心地放在琴案上，試了試音。清越的琴聲在正廳裡回，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作，靜靜聽著。
“四十年了。”顧琬君輕聲說，“上一次彈，還是我出嫁的時候。”
四月五日，兩人在北京，下午吃完飯，沈書儀經過書房時，聽見裡麵有聲音——
輕輕推開門，探進半個腦袋。
“你……什麼時候來的？”他問。
笑了：“周總在練誓詞？”
唸了兩句，轉頭看他。他耳朵尖已經紅了，但臉上還強作鎮定。
“還沒寫完。”他試圖把平板拿回來。
唸完，看著他，眼裡帶著笑意。
“笑你。”沈書儀抬手了他的臉，“周硯深，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特別可？”
“能。”堅持，“在我這裡就能。”
他低頭吻。這個吻從輕到深，漸漸變了味道。他的手從腰間到後背，隔著薄薄的針織衫挲。
“嗯？”他應著，吻移到耳邊。
“沒人來。”他聲音低啞。
“回房間……”妥協。
臥室的門被踢開又關上。他把沈書儀放在床上，俯下來。的手臂環上他的脖子，主吻他。
“因為……”頓了頓，“看你念誓詞的樣子，很心。”
“想得。”
窗外的夜漸深，四合院裡很安靜。偶爾有風吹過，海棠的新葉發出細細的沙沙聲。
清晨五點半，沈書儀被秦念醒。睜開眼，窗外的天還沒亮，但院子裡已經熱鬧起來了。
沈書儀坐起來，深深吸了口氣。
化妝師六點準時到。沈書儀洗完臉坐在鏡前，化妝師開始為上妝。秦念在旁邊看得認真，時不時遞個東西，像個稱職的小助理。
“姐，你好。”秦念在旁邊輕聲說。
七點半，外麵傳來喧鬧聲。秦念跑到窗邊看了一眼，回頭激地喊：“姐！姐夫來了！”
接親的儀式很簡單，書香門第不興鬧房那一套，但也有幾個傳統環節。沈知行帶著幾個表兄弟堵在門口，要周硯深回答問題。周硯深一一作答，不急不躁，最後順利進門。
沈書儀也看著他。他今天穿著那深灰的西裝，口別著蘇晚設計的針，頭發梳得一不茍，整個人矜貴而拔。但看向的眼神，溫得像春天的風。
“書儀。”他。
“我來接你了。”
正廳裡，長輩們都到了。沈玉山坐在上首，明徽之在旁邊，秦紀之和顧琬君也在。沈明謙和秦知蘊站在一側，眼眶都紅紅的。
沈玉山接過茶，喝了一口，看著周硯深，緩緩開口：“硯深，書儀是我們沈家的掌上明珠。今天給你，你珍之重之。”
明徽之也喝了茶，拉著沈書儀的手，輕聲說：“孩子，要幸福。”
秦紀之難得地沒有杠，隻是拍了拍周硯深的肩：“好好對。”
出閣宴設在老宅的院子裡。十桌酒席，來的都是至親好友。正好，春風和煦，院子裡的花都開了，滿園春。
沈書儀站在周硯深邊，看著外婆專注的側影，聽著那穿越了四十年的琴聲，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
沈書儀走過去，抱住外婆。顧琬君輕輕拍著的背：“好孩子，去吧。”
“姐夫，這一杯敬你！”沈知行舉杯，“祝你們白頭偕老！”
“姐，這一杯敬你！”秦念舉杯，“祝你們早生貴子！”
一圈下來，周硯深喝了不，但麵不改。沈書儀酒量淺，隻抿了幾口，臉已經紅了。
臨走前，沈書儀站在老宅門口，看著這座長大的院子。紅綢還在，鮮花還在，但熱鬧已經散了。春風拂過，帶來淡淡的花香。
“有點。”沈書儀靠著他，“但更期待我們婚禮的那天。”
“好。”
後天，他們要在北京舉行婚禮，將為他的妻子。
按照傳統，新人在婚禮前一晚不能見麵。沈書儀留在四合院，周硯深回西山老宅住。
手機響了，是周硯深的視訊請求。
“還沒睡？”他問。
“想你。”他說得很自然。
“還有十幾個小時。”他看了看時間，“好久。”
“書儀。”
“明天，我來接你。”
他又說：“以後，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掛了視訊，沈書儀躺下，看著天花板。窗外的月過窗簾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銀的。
如今改變了太多，又好像什麼都沒變——依然是，他依然是他。隻是他們，變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