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八日,農歷臘月二十六,北京。
“歪了,往左邊一點。”沈書儀仰著頭指揮。
“嗯,正了。”
“放著唄。”沈書儀靠在他上,“回來再吃。”
“早點走,六點出發。”沈書儀說,“路上要開四五個小時呢。”
周硯深低頭看:“明天我開,你睡你的。”
“嗯,給林浩放假了。”周硯深說,“他自己也回老家過年,一年就這麼幾天。”
晚上,兩人一起包餃子。陳姨和的餡,豬白菜的,還有韭菜蛋的。沈書儀搟皮,周硯深包,他作生疏,包出來的餃子奇形怪狀,有的躺著有的站著。
“沒。”周硯深又出一個四不像,“小時候家裡有阿姨,長大了一直在外麵吃。”
周硯深認真看示範,下一個果然好多了。他得意地遞到麵前:“怎麼樣?”
包完餃子已經九點多。兩人洗漱完躺在床上,周硯深的手又開始不老實。
“就一次。”他湊過來吻。
一月二十九日,臘月二十七,清晨六點。天還沒亮,周硯深的車已經駛出衚衕。沈書儀裹著羽絨服坐在副駕駛,懷裡抱著給家裡人帶的禮——幾盒北京的點心,兩瓶酒,還有給爺爺買的羊絨圍巾。
“醒了?”周硯深看一眼,“還有半小時到。”
“不用,快到了。”周硯深頓了頓,“剛才你手機響了好幾次,我沒接。”
後麵跟著秦唸的語音,點開是咋咋呼呼的聲音:“姐你們快點來!我中飯都沒吃飽就等著晚上吃大餐!”
群裡立刻又沸騰起來。
“姐!”沈知行第一個跑到車前,二十三四歲的大小夥子,長手長腳,笑起來有點傻氣。
沈書儀剛下車,就被兩人一左一右圍住了。秦念直接抱住胳膊:“姐你可算來了!我都想死你了!”
周硯深關上車門,微微頷首:“你好。”
周硯深難得被誇得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謝謝。”
沈知行立刻跑去後備箱搬禮,秦念挽著沈書儀的胳膊往裡走,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姐你知道嗎,我中飯就吃了一點點,就等著晚上吃好吃的!今天一大早就開始準備,燉了湯,還有你吃的蟹獅子頭……”
“不用,不重。”
“你姐沒告訴你們?”周硯深看他一眼。
周硯深想了想,言簡意賅:“去聽了一個講座,然後就認識了。”
周硯深沒說話,隻是看了他一眼。沈知行被他那一眼看得有點心虛,嘿嘿笑了兩聲:“我姐講得確實好的,我去聽過一次,雖然沒太聽懂……”
“爺爺,外公外婆。”沈書儀先向四位老人問好。
明徽之招手讓沈書儀過去坐,顧琬君則對周硯深說:“硯深,路上辛苦了,快坐下歇歇。”
“姐,這件旗袍好看!在哪兒做的?”
“這個呢?這個呢?”秦念又劃到下一張。
“黎!”秦念眼睛亮了,“姐你們去黎了?是度月嗎?”
“婚紗?!”秦念聲音都提高了,“我可以看看嗎?”
秦念立刻垮下臉,但下一秒又神了:“那你們婚禮的時候我一定要多拍幾張!”
這是沈家每年除夕前的規矩,全家人齊聚祠堂,供奉祖先,行禮如儀。沈書儀往年都是跟著祖父後麵,今年卻有些不同——周硯深站在邊,手裡拈著香。
秦念在後麵小聲對沈知行說:“你看姐夫,學得有模有樣。”
儀式結束,沈玉山走到周硯深麵前,拍了拍他的肩:“硯深,沈家祠堂從不接待外人。今天你能進來,是書儀的意思,也是我們長輩的意思。”
沈玉山點點頭,沒再多說,但那份認可,已經明明白白。
沈書儀被明徽之和顧琬君拉著說話,偶爾抬眼看向那邊。周硯深坐在沈玉山旁邊,麵前擺著酒杯,沈知行正殷勤地給他倒酒。
周硯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點頭:“不錯。”
沈書儀看見周硯深連喝了三杯,臉不紅氣不,倒是沈知行自己有點上頭了。正要收回視線,沈知行忽然朝這邊喊:“姐!你來敬姐夫一杯!”
端著酒杯走過去,裡麵是淺淺一口。沈知行立刻起鬨:“姐,你這杯也太了!”
“就一杯!姐夫都喝了那麼多!”
酒嚨,辛辣直沖腦門。沒忍住,嗆了一下,兩頰瞬間緋紅。
周硯深已經站起來,一手接過手裡的空杯,一手扶住的腰:“沒事吧?”
“讓你喝。”他低頭在耳邊說,語氣裡帶著笑意。
周硯深低笑,沒再說什麼,隻是扶著坐回眷那桌。秦知蘊遞過來一杯溫水:“喝點水,不能喝還逞強。”
那邊沈知行已經把視訊發到家族群裡,還配文:“看我姐一杯倒!姐夫在旁邊心疼死了哈哈哈哈!”
沈書儀看著手機,又好氣又好笑。周硯深也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然後在耳邊輕聲說:“拍得好。”
“臉紅的樣子好看。”他說完,又回男賓席了。
“沒什麼。”
沈書儀了的臉:“吃你的飯。”
“姐夫,你公司主要是做什麼的?”沈知行問。
周硯深看他。沈知行低著頭,聲音有點低:“我姐從小話就不多,我們鬧騰的時候,總是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看書。我媽說從小就懂事,不讓人心。可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覺得……”
周硯深看了他幾秒,然後點頭:“我知道。”
沈知行應了一聲,起跑過去。周硯深看著他的背影,目和了幾分。
沈書儀笑:“就你話多。”
沈書儀沒說話,但角的笑意藏不住。
“睡會兒?”周硯深低聲問。
迷迷糊糊間,聽見沈知行和秦念在那邊小聲說話:“你看姐睡著了。”
然後是秦念低的聲音:“姐夫對姐真好,剛才喝酒的時候,姐嗆了一下,姐夫那個張啊。”
沈書儀角彎了彎,在他懷裡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睡著了。
“新年快樂,書儀。”
他在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沈書儀醒來時,晨已經過窗欞照進來。邊的位置空著,被子還有餘溫。起披了件服,走到窗邊。
沈玉山不知說了什麼,他微微低頭,認真聽著。然後點頭,說了幾句話。沈玉山笑了,拍了拍他的肩。
他看起來那麼自然,好像本該如此。周硯深忽然抬頭,目穿過窗戶,和對上。他笑了笑,朝揮了揮手。沈書儀也笑了,轉去洗漱。
沈書儀在旁邊坐下。周硯深也進來了,坐在對麵。沈知行湊過去,小聲說:“姐夫,昨晚睡得好嗎?”
“那就好。”沈知行嘿嘿笑,“我還怕你認床呢。”
周硯深愣了一下,反應過來,拿紙巾了角,然後朝眨了眨眼。沈書儀低頭繼續吃湯圓,角的笑意怎麼也不下去。
兩輛車,沈明謙和秦知蘊開一輛,沈玉山和明徽之坐那輛;周硯深開一輛,帶著秦紀之、顧琬君和沈書儀。沈知行和秦念被留在蘇州,臨別時秦念拉著沈書儀的手不放:“姐,你們早點回來!”
“記得給我發婚紗的照片!”
沈知行站在旁邊,難得地正經:“姐夫,一路平安。”
“放心吧。”
到北京時已經下午四點。車直接開進西山老宅,周凜和宋知華已經等在門口。三個老頭一見麵,氣氛立刻熱鬧起來。
“還行,比你朗點。”秦紀之回。
沈玉山慢悠悠地話:“都朗,都朗。就是不知道下棋的時候,誰的腦子還朗。”
“意思就是,一會兒棋盤上見。”沈玉山笑著往裡走。
宋知華對明徽之說:“這一見麵就掐,都掐了幾十年了。”
顧琬君在旁邊接話:“讓他們掐去,我們喝茶聊天。”
晚飯擺了兩桌,男人們一桌,人們一桌。男人們那桌酒過三巡,又開始吵起來。這次是周凜和秦紀之因為一盤棋的走法爭得麵紅耳赤,沈玉山在旁邊慢悠悠地當和事佬,但怎麼看怎麼像是在拱火。
“怎麼不對?我這以退為進!”周凜嗓門大。
沈玉山悠悠地說:“老周這步棋,確實有點冒進。不過老秦你也沒好到哪兒去,你那馬都讓人家吃了。”
“棄馬保車?你那車也沒保住啊。”
沈書儀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周硯深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邊,在耳邊輕聲問:“笑什麼?”
窗外,北京的一月,寒風凜冽,屋裡很暖。📖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