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二日,冬至,北京下了這個冬天第三場雪。
沈書儀坐在前排貴賓席,穿了煙灰的羊絨大,搭淺杏高領,頭發鬆鬆綰在腦後。看著臺上的周硯深——他正在低頭調整麥克風,側臉線條冷峻,眉眼間是久居高位的從容。
周硯深走上臺,沒有演講稿,也沒有提詞。他站在舞臺中央,目掃過臺下——政府領導、文化界人士、、合作夥伴,最後在前排某停頓了半秒。
“三年前,西郊這片地還是一片荒地。”周硯深開口,聲音平穩清晰,“那時候有人問我,周氏為什麼要做文化產業園?房地產利潤高,來錢快,做文化是吃力不討好。”
臺下有人點頭。沈書儀安靜地聽著,看著他。
他看向臺下,目平靜而篤定:“不是錢的問題。周氏不缺錢,北京也不缺商業專案。缺的是有人願意花時間、花力,把傳統文化這件事,做紮實,做長久。”
掌聲響起。周硯深微微頷首,轉下臺。沒有多餘的客套,沒有冗長的謝,乾凈利落。
但也很見到這樣的他——不是的周硯深,是周氏的周硯深。
周硯深走到邊,自然地握住的手:“冷嗎?”
他笑了笑,沒說什麼,隻是把的手握得更。
在廊下站了很久,看著雪落在竹葉上,落在石燈籠上,落在青石板的隙裡。想起去年冬天,在平板上看到那個京都的庭院,隨口說了句“這種院子冬天看雪一定很舒服”。
手機震。周硯深發來訊息:“還在小院?”
“等我一會兒,這邊快了。”
沈書儀收起手機,推開書房的門。屋裡暖氣開著,暖意撲麵而來。在書桌前坐下,從包裡拿出從敦煌帶回來的那疊文獻復印件,開始整理。
十二點半,周硯深推門進來。大上落滿了雪,頭發也了幾縷。
“嗯,陪他們吃完飯就差不多了。”周硯深下大掛在架上,“今天不回去了,在這邊吃?園區食堂開了,聽說味道不錯。”
園區食堂是新開的,明亮乾凈,菜品種類不。兩人打了飯,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雪景正好,遠的主建築群在雪中若若現。
“那好的。”沈書儀說,“有方支援,專案推進會更順利。”
沈書儀抬眼看他:“問我?”
沈書儀愣了一下。的研究在學界有些影響,但還沒出圈。文局這樣的政府部門,平時接的更多是考古、文保護類的專家。
“我說回去問問我太太。”周硯深語氣自然,“行程太滿,得提前預約。”
“早晚是。”周硯深又給夾菜,“吃飯。”
沈書儀穿了件墨綠的絨旗袍,外麵套了件米白的羊絨披肩。周硯深是深藍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鬆了一顆釦子。
最中心的那麵墻上,掛著“淵晚”係列的首款設計——銀杏葉針,旁邊還有春夏秋冬四款的概念圖。燈打在上麵,那些鉆石和寶石折出璀璨的。
“蘇小姐,請問這個係列為什麼取名‘淵晚’?”有記者問。
“那‘淵’和‘晚’分別代表什麼設計理念呢?”
沈書儀站在角落看著,心裡默默給點贊。
沈書儀順著的視線看去。陸時淵正在和蘇晚低聲說著什麼,蘇晚側耳傾聽,兩人之間的距離確實很近,近到蘇晚耳後那對鉆石耳環的芒,幾乎要蹭到陸時淵的西裝領口。
沈書儀看著照片,忍不住笑:“你這是當戰地記者呢?”
預覽會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散場時,蘇晚明顯累了,靠在沙發上不太想。陸時淵給倒了杯溫水,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累死了。”蘇晚小聲說,“早知道這麼麻煩,就不搞什麼發布會了。”
蘇晚沒說話,但角翹了翹。
四合院從下午就開始熱鬧起來。陳姨準備了一大桌子菜,沈書儀幫著打下手,周硯深在院子裡掛燈籠。天黑的時候,燈籠亮起來,暖黃的映著積雪,有種舊時過年的氛圍。
“新年快樂。”沈書儀接過花,“這麼破費。”
第二個到的是顧衍之,帶了一盒拿馬瑰夏的咖啡豆。然後是棠緋,提了一兜子零食,說是要通宵看年晚會。最後到的是陸時淵和蘇晚——他們一起來的,但下車時隔著半米距離,表都端著,就是端得有點刻意。
“順路。”陸時淵說。
蘇晚瞪一眼:“閉。”
晚飯擺在餐廳的大圓桌上。菜是陳姨的拿手菜——紅燒、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湯,還有沈書儀做的蟹豆腐和清炒蝦仁。周硯深開的酒,給每人都倒上。
“敬過去的一年。”眾人舉杯。
沈書儀看著這一切,心裡暖融融的。這間屋子裡的人,各有各的事業,各有各的生活,但這一刻,他們都聚在這裡,圍著一張圓桌,吃著家常菜,聊著瑣碎事。
“書儀今年可是收年。”顧衍之說,“論文發了頂刊,拿了學院最高獎,還訂了婚。”
沒說完,但眼神曖昧地掃過沈書儀的小腹。
“現在不想,遲早要想。”陸時淵慢悠悠地說,“硯深,你說是不是?”
陸時淵看見了,和顧衍之換了一個眼神。顧衍之角彎起,沒吭聲。
周硯深坐在沈書儀旁邊,一手攬著的腰,一手端著酒杯。他話不多,隻是安靜地聽著,偶爾低頭看一眼,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嗯?”
周硯深挑眉:“我樂意。咋的?”
“你們沒媳婦看,”周硯深慢條斯理地說,“還不準我看我老婆了?”
“早晚是。”周硯深說得理直氣壯。
“行了行了,”陸時淵投降,“知道你有人疼,別撒狗糧了。”
“正常互?”顧衍之笑,“你那手從吃飯到現在就沒離開過書儀的椅子背。”
眾人又是一陣笑。
周硯深從背後環住沈書儀,下擱在頭頂。十二月的夜風很冷,但他懷裡很暖。
院子裡安靜下來,隻有遠約的年歡呼聲。
沈書儀忽然想起去年年夜。那時候一個人在公寓裡,看了部老電影,十一點就睡了。那時候不知道,明年此刻,會有一個人從背後抱著,會在倒計時結束的那一秒,在耳邊說——
“新年快樂,寶寶。”
沈書儀轉,仰頭看他。他的眼睛裡有煙火的倒影,亮晶晶的。
他低頭吻。很輕的吻,像落在雪上的一片羽。
煙花放完,茶水續盡,夜漸漸深了。
門關上,院子裡終於安靜了。
“累了吧?”沈書儀側頭看他。
“那去洗澡睡覺。”
沈書儀無奈:“你先鬆手,我把這些簡單收了。”
沈書儀想起那天在酒店。想起落地窗前的糾纏,想起沙發、浴室、地毯,想起他用沙啞的嗓音在耳邊說那些讓人臉紅心跳的話,想起第二天早上鏡子裡滿的痕跡。
“今天我就一次。”周硯深回頭看,眼神無辜又可憐,“不像那天那樣逗你了。真的。”
嘆了口氣:“說話算話。”
他牽著上樓。推開臥室門,沒開大燈,隻留了床頭一盞。窗外還有零星的煙花聲,遠遠近近,像新年的心跳。
“硯深……”推他。
這句話說了三遍。第三遍的時候,窗外的天邊已經開始泛白了。
“熱。”抗議。
沈書儀往外挪,剛一寸,就被撈回去了。
“那你別這麼。”
沈書儀無語。三十多歲的人了,撒撒得爐火純青。
窗外的煙花聲漸漸停了。遠偶爾有汽車駛過的聲音,近是周硯深均勻的呼吸。他的心跳從背後傳來,一下一下,像另一個時鐘。
往他懷裡靠了靠。
窗簾隙的漸漸亮起來。二〇二六年的第一天,就這樣安靜地來了。📖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