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冬去春來
冬天過去了。濱海的冬天不長,冷也就冷那麼十幾天,但財財覺得這個冬天特別長。也許是發生了太多事——馬駿、何彪、暗網懸賞、廠房裡的那些夜晚。每一件事都像一塊石頭,壓在他心上,壓得他喘不過氣。現在春天來了,石頭也搬走了,心上的裂縫還在,但陽光能照進來了。
院子裡的茉莉花發了新芽。不是那盆種在花盆裡的,是那棵地栽的。林苗苗上個月種下去的時候,財財還擔心它活不了。冬天種花,不是找死嗎?但這棵茉莉活下來了,不但活下來了,還發了新芽。嫩綠色的,小小的,從褐色的枝幹上探出頭來,像嬰兒的手指,怯生生地試探著這個世界。
財財蹲在花旁邊,用鼻子碰了碰那些新芽。嫩芽很軟,他的鼻尖剛觸到,芽尖就顫了一下,像是被撓了癢癢。他趕緊縮回鼻子,怕把芽碰斷了。琥珀從屋裡衝出來,一頭紮進花叢裡,被老週一把拽住。“別踩花!”琥珀被拽回來,委屈地蹲在財財旁邊,看著那些嫩芽,口水流了一地。她不是想吃花,她是看到財財在聞花,她也想聞。她不知道花不能吃,也不理解為什麼要聞不能吃的東西。她隻知道財財在做什麼,她也要做。
老趙的身體像那棵茉莉一樣,熬過了冬天。他不再去醫院做介入治療了,醫生說“病情穩定,可以回家休養”。老趙聽到“回家”兩個字,眼睛亮了一下——那種亮,財財見過,是在大孤山的礦洞裡何勇看到出口的光時的那種亮。不是希望,是比希望更具體的東西,是腳踩在實地上、知道自己還能走下去的確信。老趙回到了家,基地旁邊的家屬院那套兩居室。不大,但夠住。他老婆每天給他做飯,他每天來基地坐一會兒,看看訓練,跟訓導員們聊聊天,然後回家吃飯、睡覺。日子平淡如水,但他過得有滋有味。
財財每次去醫院——不,不去醫院了,去老趙家。他跟著老周去老趙家,老趙的老婆會給他煮雞胸肉,不放鹽,不放油,白水煮,撕成條,放在一個藍色的碗裡。財財蹲在碗邊,吃得乾乾淨淨,然後抬頭看著老趙的老婆,用頭蹭蹭她的手。老趙的老婆會笑著摸他的頭,“你比老趙好伺候。老趙挑食,你不挑。”財財心說:我也挑,隻是不好意思說。
琥珀沒有被帶來。老趙的老婆怕狗,隻讓財財進門。琥珀每次都被留在車裡,趴在車窗上看著財財走進去,眼神裡寫滿了“為什麼他能進去我不能”。財財每次都會回頭看她一眼,意思是“你忍忍,我很快就回來”。她不理解,但她等著。不管多久,她都等著。
張建軍從西藏寄來了第三張照片。這次不是風景,是自拍。他穿著警服站在雪山腳下,臉被曬得黝黑,嘴唇乾裂,但笑得很燦爛。他身後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雪線在陽光下閃著銀光。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趙叔,等我回來,教財財遊泳。西藏的湖太美了,不遊可惜。”老趙把照片翻過來看了看,又翻過去看了看背麵那行字,笑了。“教狗遊泳?狗天生就會遊泳,還用你教?”
張建軍不知道狗天生會遊泳。他在高原上待太久了,忘記了平原上的一些事。老趙沒有糾正他。讓他教吧,教狗遊泳,也是一種互動。等他回來,財財已經會遊泳了,但他還是會假裝不會,讓張建軍教他。不是為了讓張建軍有成就感,是為了讓他開心。一個在高原上孤獨了三年的人,需要一些開心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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