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次出警
財財的計劃很完美。
每天訓練,服從性做到及格線,追蹤做到剛好找到,搜爆做到聞出來但不第一個衝上去。不高不低,不顯眼也不墊底,穩穩噹噹地混日子。
按照這個節奏,他可以安安穩穩地當一條廢柴警犬,熬到退役,然後去老周家當寵物狗,每天曬太陽啃骨頭,完美。
但計劃這種東西,就是用來打破的。
那天是週五下午,財財剛在樹蔭下睡了四十分鐘午覺,正做著吃烤腸的美夢,忽然被一陣刺耳的警笛聲吵醒了。
他睜開眼,看到訓練場上所有人都停了動作。老趙接了個電話,臉色變了,結束通話之後大聲喊:“所有人集合!有任務!”
訓導員們牽著狗往集合點跑。老周從樹底下站起來,煙頭掐滅,把牽引繩扣在財財的項圈上,動作比平時快了不少。
“怎麼了?”旁邊有人問。
“城西小區,有人失蹤。七十二歲,老年癡獃,早上出門到現在沒回來。家屬報警了。”
財財一聽,心說這跟我沒關係。失蹤老人,那是派出所和藍天救援隊的事,叫警犬幹什麼?
但他很快想起來了——警犬基地的一項重要職能就是搜尋走失人員。他上輩子當刑警的時候也調過警犬找人,那會兒他覺得警犬挺厲害的,現在自己成了被調的狗,感覺就不一樣了。
五分鐘後,兩輛警車從基地出發。老周開著那輛破桑塔納跟在後麵,財財坐在副駕駛——不,趴在副駕駛。老周給他繫了安全帶,用一根繩子把安全帶扣穿過項圈,固定住。
“別亂動,”老周說,“我可不想出警的路上先出個車禍。”
財財趴在座位上,看著窗外的風景往後退。
這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出警。雖然不是刑事案件,但那種“出發”的感覺還是讓他的血液稍微熱了一點點。
就一點點。
城西小區是一片老舊居民區,和財財現在住的地方差不多,六層樓,沒有電梯,樓下種著幾棵歪脖子槐樹。
他們到的時候,派出所的民警已經到了。一個年輕民警正在跟家屬說話——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眼睛哭得通紅。
“幾點發現的?”老趙上前問。
“早上七點多出去的,平時她就在小區裡轉,十點就回來了。今天到中午還沒回來,我們找了兩個小時沒找到,就報警了。”女人抹著眼淚,“她有老年癡獃,不認識路,不知道走到哪去了……”
老趙點點頭,回頭看了看帶來的幾條警犬。除了財財,還有閃電和另一條史賓格,叫“豆包”。
“老周,你帶著財財去東邊,”老趙開始分配,“小孫帶閃電去西邊,豆包跟我在小區裡搜。以小區為中心,方圓兩公裡,天黑之前必須找到。晚上降溫,老人撐不住。”
老周應了一聲,牽著財財往東邊走。
財財聞了聞空氣。
這個小區老人多,氣味複雜。有炒菜味、洗衣液味、中藥味、煙味、還有各種各樣的老人味。要在這些味道裡找到一條特定的線索,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對他來說不難。
他的鼻子比上輩子好用了不知道多少倍。氣味在他的感知裡不是虛無縹緲的東西,而是像不同顏色的煙霧,在空中飄散、沉澱、交織。
他能“看到”氣味的軌跡。
這是他重生之後發現的第一個“金手指”。前世他是刑警,靠的是邏輯和審訊技巧。這輩子多了這條鼻子,破案的效率至少翻三倍。
但他不打算用。
至少不打算主動用。
老周牽著他走到小區東門,蹲下來,從證物袋裡拿出一件衣服——老人出門時穿的毛衣。這是給警犬嗅源用的。
“財財,聞。”老周把衣服遞到他鼻子前麵。
財財聞了聞。羊毛的,帶著洗衣液的味道,還有一股很淡的老人味——不是那種讓人不舒服的味道,就是歲月留在麵板上的、淡淡的、像舊書一樣的味道。
他記住了這個味道。
然後他趴下了。
老周看著他:“聞完了?那就找。”
財財沒動。
老周又說了一遍:“找。”
財財扭頭看了看旁邊的花壇,又看了看天上的雲,假裝沒聽懂。
他不想找。不是找不到,而是不想顯得太厲害。萬一這次找了,下次有案子肯定還叫他。叫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二次就會有無數次,最後他就成了基地的“搜尋擔當”,每天到處跑,累死累活。
不幹。
老周看了他幾秒鐘,嘆了口氣。
“行吧,”老周站起來,“你不找,我也不找。咱倆就在這待著。”
他掏出煙,點了一根,靠在電線杆上,開始抽煙。
一人一狗在小區門口待了十分鐘。
路過的居民都好奇地看著他們——一個中年男人牽著一條德牧,男人在抽煙,狗在發獃。
老趙在對講機裡問:“老周,你那邊有進展嗎?”
老周按下對講機:“沒有,財財還沒進入狀態。”
“什麼叫還沒進入狀態?”
“它在熱身。”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三秒鐘,然後老趙說了一句明顯在忍的話:“儘快。”
老周關了對講機,低頭看財財。
“差不多得了,”老周說,“老趙急了。”
財財也覺得自己有點過分了。老人走失不是小事,晚上降溫,真出事了不好。
他站起來,抖了抖毛,開始聞。
那個老人的氣味在東邊,偏北。氣味軌跡很清晰,像一條淺灰色的線,在空氣中緩緩飄散。老人走得慢,步子小,所以氣味的間隔很短。
財財順著那條線往前走。老周跟在後麵,腳步不急不慢。
走出小區,穿過一條馬路,進了一條巷子。巷子裡有幾家小店,小賣部、修鞋攤、早餐鋪。老人的氣味在這裡拐了個彎,進了修鞋攤旁邊的窄巷。
財財跟著氣味走。窄巷盡頭是一道鐵門,半開著,裡麵是一片待拆遷的棚戶區。房子都空了,窗戶破著,牆上寫著紅色的“拆”字。
老人的氣味在這裡變得濃了。
財財加快了腳步。穿過兩排空房子,在一個牆角,他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老太太,穿著灰色毛衣,蜷縮在牆角,頭靠著磚牆,眼睛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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