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出名之後
出名這件事，比財財預想的來得快，也比預想的麻煩。
第二天一早，他和老周到基地的時候，發現訓練場的白板上貼了一張紙。紅紙黑字，寫著“通報表揚”。內容大意是：警犬財財在首次出警任務中成功尋獲走失老人，表現優異，特此表揚。
財財盯著那張紙看了五秒鐘。
他想把那張紙撕下來，但他沒有手。
老周也在看那張紙，表情很平淡，像在看一份跟自己無關的檔案。
“恭喜啊。”小孫牽著閃電從旁邊經過，語氣很平，但嘴角的弧度不太對。
財財聞到了小孫身上的情緒——不是憤怒，是一種更複雜的味道，像醋和鐵鏽混在一起。嫉妒。
他上輩子聞過這個味道太多次了。同事之間，戰友之間，這種味道比任何毒販身上的都難聞。
閃電倒是沒什麼反應。它蹲在小孫腳邊，目光盯著訓練場上的假想敵，渾身肌肉綳著，隨時準備衝出去。
這條狗是真的熱愛工作。
財財不理解它，就像它不理解財財一樣。
“行了，別看了。”老周拍了拍財財的背，“訓練。”
今天的訓練科目是追蹤。
老趙親自來盯。
“財財昨天表現不錯，”老趙站在訓練場邊上，雙手叉腰，“今天看看它的追蹤能力到底怎麼樣。小孫，你把閃電也帶過來，一起練。”
財財心裡咯噔一下。
老趙這是要搞對比測試。
追蹤科目的設定很簡單：一個人在草地上走出一條不規則的路線，中間設定幾個拐點和停留點，最後藏在一個地方。警犬要根據嗅源找到這個人。
今天扮演“目標”的是基地的一個年輕輔警，姓劉，大家都叫他小劉。小劉先在起點站好，讓每條狗都聞一下他戴過的手套，然後出發，走出一條大約五百米的路線，最後藏在一排矮樹叢後麵。
閃電先上。
小孫給閃電戴上長牽引繩，讓它聞了手套。閃電低著鼻子，沿著小劉的路線快速前進，速度快得像一陣風。它幾乎不需要停頓，鼻子貼著地麵，偶爾抬頭確認方向，全程行雲流水。
三分二十八秒，閃電找到了小劉。
老趙按停秒錶，點了點頭：“不錯。”
閃電完成任務之後，尾巴翹得高高的，小孫給它餵了一顆零食，表情終於比早上好了一點。
輪到財財了。
老周蹲下來，把手套遞到他鼻子前麵。財財聞了聞——小劉的手套上有汗味、護手霜味、還有一點早餐的蔥花味。
他記住了。
然後他開始走。
他走得很慢。
不是找不到，是不想走太快。
閃電用了三分多鐘，他如果用兩分鐘，那就太顯眼了。但他也不能用十分鐘，那也太假了。
財財在心裡計算了一下：閃電的速度大概是他的參照係。比閃電慢一點，但慢得不多，大概四分鐘到四分鐘半，聽起來像是“能力不錯但還不夠成熟”，既不會引起過度關注，也不會被當成廢物。
完美。
於是他慢悠悠地往前走，鼻子時不時貼著地麵，時不時抬起來，做出一種“我在努力但還不夠熟練”的樣子。
路線的前半段很順利。小劉的腳印在草地上留下淡淡的氣味痕跡，財財看得一清二楚。
到了第一個拐點，他停下來，假裝猶豫了一下。
老趙在後麵看著，皺了皺眉。
然後他又往前走，速度不變，不急不慢。
第二個拐點，他又停下來，這次還繞了一個小圈，像是被別的氣味乾擾了。
老趙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財財心想：對，就是這個表情。覺得我不行，但又不能說我不行，因為我還是在往前走。
第三個拐點過去之後，距離終點還有大約一百米。財財算了一下時間，覺得差不多了，加快了一點速度，沿著最後一段氣味軌跡找到了矮樹叢。
小劉從樹叢後麵站起來，沖他笑了笑。
財財回頭看了一眼老趙。
老趙按了秒錶，看了一眼數字：四分十一秒。
比閃電慢了四十三秒。
老趙的表情很微妙。說不上滿意，但也說不上不滿意。就是那種“還行吧但跟預期有差距”的表情。
這正是財財想要的效果。
小孫的表情倒是明朗了不少。他牽著閃電站在旁邊，嘴角微微上翹。
“差得不多，”小孫說，“再練練就好了。”
語氣裡有種居高臨下的寬容。
財財心說：我是故意讓你們的。
但他不能說，隻能趴下來，假裝累了。
老周自始至終沒說什麼。他給財財餵了半顆零食，然後牽著它走到樹蔭下。
“你是故意的吧？”老周蹲下來，聲音很低，隻有財財能聽到。
財財的耳朵動了一下。
“你在閃電麵前故意放慢，”老周說，“是不想出風頭？”
財財心跳加速了一點點。
這個人怎麼回事？他怎麼看出來的？
“你這條狗，”老周搖了搖頭，“比你那個血統還邪門。”
他站起來，沒再追問。
財財鬆了一口氣。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老周比他以為的要敏銳得多。這個男人不是什麼普通的鹹魚，他身上的故事可能比財財想的更深。
但他現在不想探究這個。
他現在隻想去水盆那邊喝口水。
中午休息時間，林苗苗來找他了。
她手裡拿著一個飯盒，開啟，裡麵是切好的煮雞胸肉。
“給你的，”林苗苗蹲下來，把飯盒放在地上，“獎勵你昨天的表現。”
財財看了看雞胸肉，又看了看林苗苗。
他不確定能不能吃。上輩子他見過太多因為亂吃東西出事的狗——雖然是警犬，但萬一有人下毒呢？
不對，這是基地，林苗苗是獸醫，不會有問題。
但他還是猶豫了一下。
“吃吧，”林苗苗笑了，“沒毒的。”
財財低頭吃了一塊。雞胸肉煮得剛好，不柴不硬，溫度也合適。
他吃了三塊，然後停下來了。
不是因為飽了，是因為不能吃太多。吃多了下午訓練會犯困——雖然他本來也困。
林苗苗看著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
“你的耳朵還沒立起來，”林苗苗說，“德牧一般三個月就立耳了，你都快四個月了吧？”
財財的耳朵確實還耷拉著。他不太在意這個——耷拉耳朵顯得不精神，不精神就不會被分配重要任務，這是好事。
“要不要補補鈣？”林苗苗轉頭問老周。
老周靠在樹上，半閉著眼睛：“隨便。”
林苗苗瞪了他一眼，然後對財財說：“我給你帶點鈣片，明天開始吃。”
財財想說不用了，但他隻能發出一聲“嗚——”。
林苗苗把這聲“嗚”理解成了同意，滿意地收拾好飯盒走了。
琥珀跟在林苗苗後麵，走了幾步還回頭看財財，尾巴搖得像雨刷器。
財財把下巴擱在前爪上，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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