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樹大招風
財財拿第一的訊息，當天就傳遍了濱海市公安局的各個角落。不是通過正式通報——考覈成績從來不會全係統通報——是通過微信群。有人把財財撲咬的視訊發到了群裡，十秒鐘的短視訊，拍的是財財把假想敵帶倒、鎖死在地麵上的那一幕。
視訊底下炸了鍋。
“這是德牧？這不是鱷魚嗎？”
“四個多月的幼犬？你跟我說這是幼犬？”
“訓導員是誰？老周？哪個老周？”
“就是警犬基地那個老周，以前刑警隊的。”
“刑警隊？難怪。”
財財不知道這些。他趴在林苗苗家的陽台上，曬著太陽，啃著一根牛膝骨，骨頭上的肉已經啃完了，但他還在啃骨頭，因為骨頭上有骨髓的味道，用舌頭舔能得到一點點，像吃糖一樣，慢慢化。
老周坐在他旁邊，看著手機，眉頭微微皺著。
“怎麼了？”林苗苗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拿著一個鏟子。
“有人把財財的視訊髮網上了。”老周把手機螢幕轉過來給她看。是一個短視訊平台，視訊已經有了二十多萬點贊，評論區幾千條。最上麵一條是：“這條狗比我家那位能幹。”點贊三萬。第二條：“它才四個多月？我四個多月的時候還在吃手。”點贊兩萬五。第三條：“這狗的眼神不像狗，像人。”點贊一萬八。
林苗苗放下鏟子，走過來，拿過老周的手機，往下翻了翻。她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認真，從認真變成了皺眉。
“有人在質疑。”她說。
“嗯。”
質疑的評論不多，但很紮眼。有一條說：“這狗是訓練好的吧？動作太標準了，不像真的。”另一條說：“肯定用了食物誘導，視訊剪輯過的。”還有一條更直接：“炒作。為了給警犬基地爭麵子，故意把一條普通狗拍成神犬。”
林苗苗把手機還給老周，轉身回了廚房。鏟子聲又響了起來，比之前更用力了。
財財從牛膝骨上抬起頭，看了老週一眼。老周的表情沒什麼變化，把手機揣進口袋，伸手摸了摸財財的頭。
“別管他們。”老周說。
財財沒管。他又不是沒被人質疑過。上輩子辦過的案子，有一半都被嫌疑人家屬質疑過——“你們警察冤枉好人”“證據是偽造的”“刑訊逼供”。他習慣了。質疑是免費的，不用交稅，誰想發都能發。
但他沒想到，有人比他更在意。
第二天早上，林苗苗在廚房裡做早飯，財財趴在廚房門口等雞胸肉。他聽到林苗苗的手機在客廳茶幾上震了一下，林苗苗從廚房出去，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然後站在那裡，盯著螢幕看了好一會兒。
她的表情很奇怪——嘴唇抿著，眉頭皺著，像是在忍著什麼。
財財站起來，走到她腳邊，仰頭看她。林苗苗低頭看了他一眼，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茶幾上，轉身回了廚房。
財財跳上沙發，用鼻子把手機拱過來，翻了翻——他不會翻，但他的鼻子能把螢幕點亮。螢幕上是一個短視訊平台的評論區，最新一條評論寫著：“這條狗肯定是假的，德牧四個多月哪有這種咬合力？擺拍。”
這條評論下麵有一個回復，頭像是林苗苗的照片，昵稱是“苗苗不苗條”。回復的內容是：“你見過德牧嗎？你摸過警犬嗎？你什麼都不懂就在網上瞎說，你這種人纔是假的。”
財財看著那條回復，愣了一下。
林苗苗用小號跟黑粉對罵。
他放下手機，走到廚房門口，蹲下來，看著林苗苗的背影。她在切雞胸肉，刀起刀落，每一刀都切得很用力，案板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財財的尾巴在地上掃了一下。
他想說：你不用替我說話。我不在乎那些人說什麼。但他沒法說。他隻能蹲在那裡，看著林苗苗把切好的雞胸肉放進碗裡，端過來，放在他麵前。
“吃吧。”林苗苗說。
財財低頭吃了。雞胸肉切得比平時碎，大概是因為切的時候在生氣。
接下來的幾天，網上的聲音越來越大。財財的視訊被轉到了更大的平台，點贊過了百萬，評論區徹底淪陷了。有人叫好，有人質疑，有人拿他和別的警犬比，有人說他是“狗中諸葛”，有人說他是“警犬界的流量明星”。
還有人開始扒他的底。有人找到了財財在警犬基地的檔案——不知道從哪弄到的——把他的血統證書、出生日期、訓練記錄全部貼了出來。評論區又炸了一輪：“這狗的血統是真的，德國進口的種犬。”“血統真不代表表現真，誰知道訓練的時候用了什麼手段？”
老趙給老周打了電話。
“老周，網上的事你看到了？”
“看到了。”
“上麵有壓力。”老趙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局裡說，讓財財暫時不要出現在公眾視野。等這陣風過去再說。”
老周沉默了幾秒鐘。
“好。”他說。
掛了電話，老周把財財從陽台上叫進來，蹲在他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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