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回歸
老周和財財回到基地的那天，是一個大晴天。秋天的濱海，天藍得不像話，像被人用抹布擦過一遍，連雲都少見。訓練場上的草剛割過，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青草被切斷後散發出的甜腥味。
老趙站在訓練場邊上，雙手抱胸，看著老周牽著財財走進來。他的表情很複雜，像是有很多話想說，又覺得什麼都不用說了。最後他隻說了一句：“回來了？”
“回來了。”老周說。
老趙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下午正常訓練。”
老周看著老趙的背影，沒有說話。財財蹲在他腳邊，也看著老趙的背影。他注意到老趙的腳步比以前慢了一些，肩膀也比以前塌了一些。劉衛國的事雖然在係統內沒有公開，但訊息早就傳遍了。老趙作為基地的負責人，頂住了市局的壓力，沒有透露老周的行蹤，這在體製內不是一件小事。他沒有被處分，但被叫去談了兩次話。
“老趙不容易。”老周說。
財財搖了搖尾巴。他知道。
下午的訓練，財財見到了閃電。
閃電被小孫牽著，站在訓練場的另一頭。它的毛色比以前更亮了，肌肉線條也更明顯了，看起來像是又長了一圈。它的目光越過訓練場，落在財財身上，鼻子抽動了幾下，像是在聞這個消失了十多天的“第二名”現在是什麼味道。
小孫也看著老周。他的表情比之前自然了很多，沒有了那種“我要跟你比”的緊繃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鬆弛的東西。
“老周。”小孫牽著閃電走過來，在老周麵前站定。
“嗯。”
“劉衛國的事我聽說了。”小孫的聲音不大，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你做的？”
老周沒有回答。
小孫沒有再問。他低頭看了財財一眼，然後說了一句讓財財沒想到的話：“月底考覈，閃電會讓著它。”
財財的耳朵豎了起來。讓著我？我需要你讓著我？
老周嘴角動了一下：“不用讓。”
小孫也笑了：“那就看誰跑得快。”他牽著閃電走了。閃電走了幾步，回頭看了財財一眼，尾巴輕輕搖了一下。財財也搖了搖尾巴。不是友好，是“走著瞧”。
下午的訓練科目是追蹤。老趙親自設的路線，繞了訓練場三圈，穿過一片灌木叢，最後藏在了基地後麵的工具房裡。這個路線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複雜，有幾個拐點設定了氣味乾擾——在路線上撒了其他動物的尿液和食物殘渣，用來測試警犬的抗乾擾能力。
閃電先上。它從起點出發，速度很快，但在第二個拐點猶豫了一下——那裡有人撒了貓尿，味道很重，蓋住了目標人物的氣味。閃電停了大約兩秒，繞了一個小圈，重新找到了氣味軌跡，繼續前進。全程四分十二秒，找到了目標。
老趙按下秒錶，沒有點評。他轉頭看著財財。
老周蹲下來，把嗅源遞到財財鼻子前麵。財財聞了聞——一隻戴過的手套，有汗味，有護手霜的味道，還有一點點早餐的豆漿味。他記住了。
然後他出發了。
他沒有走快。不是故意放慢，是他在分析。空氣中乾擾氣味很多，貓尿、狗尿、狐狸尿，還有食堂倒出來的泔水味道。這些味道像不同顏色的煙霧，在空氣中交織、重疊、覆蓋。目標人物的氣味就在這些煙霧下麵，很淡，但還在。
財財低著頭，鼻子幾乎貼著地麵，一步一步地走。他沒有在任何一個乾擾點停下來，但他的速度保持得很均勻，不快不慢，像一台精密的掃描器。
他在第四個拐點處拐彎的時候，老趙的眉頭皺了一下。那個拐點不是預設的路線——目標人物走的是另一個方向。但財財沒有跟著目標人物的氣味走，他拐向了另一邊。
老趙看了一眼老周。老周麵無表情。
財財走了大約五十米，在一棵老槐樹下停下來了。他用爪子刨了兩下樹根底下的土，然後坐下來，回頭看著老趙。
老趙走過去，蹲下來，在樹根底下翻了翻。他從泥土裡翻出了一個東西——一個用塑料袋包著的U盤。這不是考覈的目標。考覈的目標是藏在工具房裡的人。財財找到的不是目標，是別的什麼東西。
老趙把U盤舉起來，看著老周：“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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