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塵埃落定
劉衛國是在G25高速距省界三十公裡處被攔下的。
據孟晚後來跟老周說的細節,他剃了光頭,戴了墨鏡,穿了一件他從沒穿過的灰色夾克,開的是一輛不在他名下的白色SUV。車牌換過了,用的是外省的假牌。ETC裝置是拆了的,但高速收費站的車牌識別係統拍到了他的車。係統報警,省界檢查站的交警攔下了他。
他下車的時候很平靜,甚至笑了一下。交警讓他出示駕駛證和行駛證,他掏出了一套假證件,名字不對,照片對不上。交警讓他靠邊停車,他照做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省檢察院的人二十分鐘後趕到,把他帶走了。
老周聽到這些的時候,坐在寸頭男人家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一口沒喝。財財趴在他腳邊,耳朵豎著,把孟晚在電話裡說的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哥,”孟晚最後說,“你可以回家了。”
老周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茶幾上。他低頭看著財財,財財仰頭看著他。一人一狗對視了大概有三秒鐘,然後老周伸手摸了摸財財的頭。
“回家。”老周說。
他們沒有回老城區的那個破房子。那個房子已經被劉衛國的人翻過了,門鎖是壞的,窗戶是碎的,屋裡一片狼藉。老周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沒有進去。他蹲下來,把財財從地上撈起來,抱在懷裡。
“不住了,”老周說,“換地方。”
財財沒有意見。那個房子本來就破,現在更破了,不值得住。但他有點心疼那個灰色的小枕頭——老周從他自己的床上拿下來給他的那個,軟乎乎的,有洗衣液的味道。他在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客廳裡看到了那個枕頭,被踩了好幾個腳印,扔在牆角。他從老周懷裡掙了一下,老周把他放下來。他跑過去,叼起那個枕頭,跑了回來。
老周看著他嘴裡叼著的枕頭,嘴角動了一下。
“行,帶上。”
他們去了林苗苗的家。
林苗苗開門的時候,穿著一件家居服,頭髮隨便紮著,臉上沒有妝。她看到老周和財財站在門口,財財嘴裡叼著一個髒兮兮的灰色枕頭,愣了一下,然後側身讓他們進去了。
琥珀從屋裡衝出來,圍著財財轉了好幾圈,尾巴搖得像要起飛。她聞到了財財身上的新味道——殯儀館的味道、灰塵的味道、緊張的味道。她的鼻子皺了一下,然後打了個噴嚏,但她沒有後退,還是搖著尾巴,用頭拱著財財的身子。
“事情辦完了?”林苗苗問老周。
“辦完了。”老周說。
林苗苗沒有問是什麼事。她看了一眼財財嘴裡叼著的枕頭,去陽台拿了一個新的枕套,把那個臟枕頭套上,放在財財的窩裡。
“以後別睡地上了。”林苗苗說。
財財看了看那個套了新枕套的枕頭,又看了看林苗苗。他想說謝謝,但他隻能搖尾巴。他搖了。搖得很認真。
劉衛國被抓的訊息在第二天傳遍了整個濱海公安係統。
老趙是第一個給老周打電話的人。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啞,像是剛跟誰吵過一架。
“老周,你個狗日的,”老趙說,“你知道劉衛國被抓了嗎?”
“知道。”
“你知道是你搞的?”
老周沒有回答。
“我就知道。”老趙在電話那頭哼了一聲,“八年前我就覺得那個案子有問題。你從來不跟我說,你他媽的從來不跟我說。”
“對不起。”老周說。
“對不起個屁。”老趙罵了一句,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你沒事就行。財財沒事就行。”
電話掛了。
接下來打電話的是小孫。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複雜,像是想說恭喜又說不出口,想說對不起又覺得沒必要。
“老周,聽說劉衛國那個事了。”
“嗯。”
“閃電跟你沒關係吧?”
“沒有。”
“那就行。”小孫頓了頓,“財財什麼時候回來訓練?月底還有一次考覈,我想跟它比一次真的。”
老周看了一眼趴在窩裡的財財。財財聽到了“考覈”兩個字,把耳朵轉了過去,假裝沒聽到。
“過幾天吧。”老周說。
“行。”小孫掛了。
林苗苗從廚房端出來一鍋粥,放在餐桌上。粥是小米的,熬得稠稠的,上麵飄著幾顆紅棗。她把粥盛了兩碗,一碗給老周,一碗放在地上給財財。財財的碗裡沒有紅棗——狗不能吃紅棗,林苗苗知道的。碗裡是切碎的雞胸肉和一小勺粥,拌在一起,溫熱的。
財財從窩裡站起來,走到碗邊,低頭吃了。琥珀蹲在旁邊看著,口水從嘴角流了下來,但她沒有搶。她在等財財吃完了,去舔碗底。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林苗苗坐在老周對麵,端著自己的粥碗,沒有吃。
老周喝了口粥,燙了一下,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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