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考覈日
考覈日終於來了。
財財早上醒來的時候，發現老周不在沙發上。廚房裡也沒有動靜，沒有煎蛋的油聲，沒有饅頭片的焦香。
他在陽台上找到了老周。
老周站在陽台上，手裡拿著一根沒點著的煙，看著樓下的街道。晨光剛亮，整個城市還半睡半醒。
財財蹲在他腳邊，仰頭看他。
老周沒低頭，聲音很輕：“緊張？”
財財心說：我上輩子麵對持槍毒販都沒緊張過，一個考覈緊張什麼。
但他不能說，隻能用尾巴掃了兩下老周的小腿。
老周低頭看了他一眼，把那根沒點著的煙塞回煙盒裡。
“走，吃早飯。”
今天的早飯不是饅頭片配雞胸肉，是牛肉。老周不知道什麼時候買的一塊牛裡脊，切成薄片，在平底鍋裡快速煎了一下，外麵焦黃，裡麵還是嫩的，切成小塊放在財財碗裡。
財財吃了兩口，抬頭看老周。老周自己吃的是白水煮麵，連個雞蛋都沒加。
財財把碗裡的牛肉叼了兩塊，放在老周腳邊。
老周低頭看著那兩塊牛肉，沉默了幾秒鐘。
“你吃你的。”老周把牛肉放回財財碗裡。
財財又叼了出來，這次放到了老周的麪碗旁邊。
一人一狗對視了三秒鐘。
老周把那兩塊牛肉夾起來，放進了自己嘴裡。
“行了吧？”老周嚼著牛肉，含混不清地說。
財財這才低頭把剩下的牛肉吃完了。
八點半，他們到了基地。
訓練場上已經站滿了人。十二條警犬，十二條牽引繩，二十四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今天不僅是基地內部的考覈，市局也來了人——一個副局長，兩個處長，坐在主席台上，表情嚴肅得像在參加追悼會。
財財掃了一眼那個副局長。
劉衛國。
老周當年的上司。
財財的心跳加速了。他聞了聞空氣，想從那個副局長身上找到一些味道——緊張？心虛？傲慢？
但距離太遠，他聞不到。他隻看到了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坐在主席台正中間，手裡拿著一份考覈名單，正在看。
老周也看到了。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財財注意到他握著牽引繩的手指收緊了。
“別看他，”老周低聲說，聲音隻有財財能聽到，“看訓練場。”
考覈的順序是抽籤決定的。老周抽到了第七個出場——中間偏後，不好不壞。
第一個出場的是閃電。
財財蹲在場邊，看著閃電完成了整套考覈。服從性行雲流水，追蹤精準快速，搜爆沒有任何猶豫，撲咬的時候，閃電一口咬住假想敵的護袖，甩頭、拖拽、鎖死，動作乾淨利落得像教科書。
老趙按下秒錶，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小孫牽著閃電退場的時候，全場都在鼓掌。副局長劉衛國甚至從椅子上微微欠身，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表情很是滿意。
閃電的成績出來了——綜合排名暫列第一，四項全優。
“不愧是王牌。”有人小聲說。
小孫的表情很剋製，但財財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得意。那種“果然如此”的得意。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陸續上場。豆包的表現中規中矩，暫列第二。黑豹發揮失常，在搜爆環節猶豫了兩秒，暫列第四。
輪到財財了。
老周牽著財財走到起點。全場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在看著這條“雷聲大雨點小”的德牧——血統最好，表現最謎，時好時壞，讓人摸不透。
老趙站在評分席後麵，雙手抱胸，表情凝重。
副局長劉衛國拿起名單，看了一眼財財的照片，又看了一眼場上的德牧幼犬，沒什麼表情變化。
老周蹲下來，把嘴湊到財財耳邊。
“記住，”老周說，“第三。”
財財搖了搖尾巴。
老周站起來，鬆開牽引繩。
“去。”
財財走向了訓練場。
第一項，服從性。
坐。他坐下了，不快不慢，但後背筆直，像一根釘子釘在地上。臥。他臥下了，前爪伸直，下巴擱在爪子上，姿態標準。立。他站了起來，四條腿穩穩噹噹，紋絲不動。隨行。他貼著老周的左側走，每一步都和
老周的腳步嚴絲合縫，不遠不近，不超前不落後。
老趙的眼睛眯了一下。他沒見過財財這樣的隨行——以前財財隨行的時候總是一副“我不想走”的樣子，身體歪著，步伐拖遝。但今天不一樣，今天的財財像換了一條狗。
不對，不是換了一條狗。是這條狗終於不裝了。
服從性的評分出來了——優秀。
不是滿分優秀，是那種“確實很好但還有一丁點提升空間”的優秀。剛好夠讓人眼前一亮，但不至於讓人驚為天狗。
財財在心裡給自己打了分：完美控分。
第二項，追蹤。
目標人物已經出發了五分鐘，路線繞了整個訓練場三圈，最後藏在了一個雜物間裡。財財低頭聞了聞嗅源——一隻戴過的手套。然後他開始走。
他走得不快。不是故意放慢，是他計算過的速度。以他四個多月的體力和速度，走太快後麵會體力不支，走太慢時間會超。他需要的是一個“看起來很快但其實保留了體力”的速度。
他的鼻子貼著地麵，沿著目標人物的氣味軌跡前進。路線很繞，有急轉彎，有折返，有故意設定的乾擾氣味區。財財在每個轉彎處都“猶豫”了不到一秒——不是真的猶豫，是表演出來的猶豫。他要讓評委覺得他是在思考，而不是閉著眼睛就能找到。
三分五十八秒，他找到了藏在雜物間裡的目標人物。
老趙按下秒錶，看了一眼時間，又看了一眼財財。
這個時間，比閃電慢了三十五秒。
但比豆包快了十二秒。
追蹤項評分——優秀。暫列第二。
老周站在場邊，麵無表情，但財財看到他嘴角的肌肉微微動了一下。那是忍住不笑的表情。
第三項，搜爆。
十個箱子，其中一個藏了微量火藥。財財從起點出發，一個箱子一個箱子地聞。他聞得很快，但不是閃電那種“刷刷刷”過去的快，而是一種更從容的、胸有成竹的快。
他在第三個箱子前麵停了一下。這個箱子上有火藥殘留，但沒有火藥。他停了零點幾秒，然後繼續往前走。
走到第七個箱子的時候，他坐下了。
坐得很穩，頭抬著，眼睛看著評分席。
老趙走過去，開啟第七個箱子，裡麵有一個小紙包，紙包裡麵是一小撮火藥。
正確。
搜爆項評分——優秀。用時比閃電慢一秒，比豆包快三秒。
第四項，撲咬。
這是財財最不想做的一項。
不是因為他不會。上輩子他是刑警，學過擒拿格鬥，雖然現在是狗的身體，但那種“攻擊要害”的本能還在。他不想做是因為——撲咬太暴力了，不符合他“優雅擺爛”的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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