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慶功宴
考覈成績出來的當天晚上,老趙在基地食堂搞了個小型慶功宴。
說是慶功宴,其實就是加了兩道菜——紅燒肉和糖醋魚,再加一箱啤酒。食堂的大圓桌坐了一圈人,訓導員們端著啤酒杯,警犬們蹲在椅子旁邊,有的在啃骨頭,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用鼻子拱主人的腿要吃的。
財財蹲在老周椅子旁邊,麵前擺著一個不鏽鋼盆,盆裡是半盆紅燒肉——老周從自己那份裡撥出來的。
“吃吧,”老周說,“今天不用省。”
財財低頭吃了。紅燒肉燉得有點鹹,但肥瘦相間,入口即化,比他上輩子在警隊食堂吃的強。他一邊吃一邊想:這大概就是當狗的好處,吃肉不用考慮膽固醇。
小孫坐在圓桌對麵,閃電趴在他腳邊。小孫的表情比考覈前鬆弛了很多——拿了第一,保住了王牌的位子,沒什麼好不滿意的。他甚至主動朝老周舉了舉杯。
“老周,藏得夠深的。”小孫說。
老周端起啤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沒藏,狗自己爭氣。”
“得了吧,”旁邊的大劉插嘴,他是豆包的訓導員,拿了第三,心情也不錯,“你那狗今天的表現,我訓練三年都訓不出來。四個多月大,撲咬咬護具薄弱點——這玩意兒你教過它?”
老周喝了口啤酒:“沒教過。”
“那就是狗自己會的?”大劉瞪大眼睛,“你家狗上輩子是刑警啊?”
財財差點被紅燒肉噎住。
老周看了財財一眼,嘴角動了一下:“誰知道呢。”
桌上的氣氛熱絡起來。老趙端著酒杯站起來,臉已經有點紅了,說話的聲音比平時大了不少。
“我跟你們說,”老趙舉著杯子,目光掃了一圈,“今天這個考覈,我最滿意的不是成績。”
大家都看著他。
“我最滿意的是——”老趙頓了頓,“老周終於不裝了。”
圓桌上安靜了一瞬。
老周端著酒杯的手沒有動。
“你在基地八年,”老趙說,“年年考覈中不溜秋,年年說‘狗不行’‘我能力有限’。我他媽信了你八年。”
老趙把杯子裡的啤酒一飲而盡。
“結果你今天給我整出個第二名。四個多月的幼犬,四項全優。”老趙放下杯子,看著老周,“你告訴我,以前那些年你是不是故意的?”
老周沉默了兩秒鐘。
“不是故意的,”老周說,“以前的狗確實不行。”
“那現在這條呢?”
老周低頭看了一眼財財。財財正仰著頭看他,嘴角還掛著一粒米飯。
“現在這條,”老周說,“比我行。”
老趙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裡沒有嘲諷,沒有懷疑,是一種“終於等到這一天”的笑。
“行,”老趙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有你這句話就行。”
他舉起杯子,朝老周示意了一下,然後轉向桌上的其他人。
“來,大家一起喝一個——為了基地的新王牌。”
“新王牌不是閃電嗎?”小孫笑著插嘴。
“閃電是老王牌,”老趙說,“財財是新王牌。新老交替,好事。”
小孫笑著搖了搖頭,但沒有反駁。他端起杯子,朝老周的方向舉了舉。
財財趴在老周腳邊,把下巴擱在地上。他在想一件事——老趙說“新王牌”。這個詞他不喜歡。王牌意味著更多的任務,更高的期望,更少的躺平時光。
但今天,他不想計較這些。
今天吃了紅燒肉,還不用訓練,日子不錯。
酒過三巡,桌上的話題從考覈轉到了別的事情上。有人聊最近市裡的治安形勢,有人聊新來的局長不好伺候,有人聊家裡孩子期中考試考了多少分。
老周不怎麼說話,隻是喝酒。他的酒量似乎不錯,喝了三四瓶啤酒,臉不紅,話不多,隻是偶爾低頭看一眼財財,伸手摸一下他的耳朵。
林苗苗來的時候,酒席已經快散了。
她穿著便裝,牛仔外套,馬尾辮,手裡拎著一個紙袋。琥珀跟在她腳邊,一進門就朝財財的方向衝過來。
財財這次沒躲開。主要是沒來得及——琥珀的舌頭已經糊在了他臉上。
“琥珀!”林苗苗拽住牽引繩,臉有點紅,“你能不能矜持一點?”
琥珀的尾巴搖得像直升機,根本不聽。
林苗苗把紙袋放在桌上,朝老趙說:“趙教官,我給大家帶了點水果。”
“來得正好,”老趙說,“坐坐坐,喝一杯。”
林苗苗在空位上坐下來,琥珀蹲在她腳邊,但眼睛一直盯著財財。財財假裝沒看到,低頭舔自己的爪子。
林苗苗倒了一杯啤酒,喝了一口,然後轉頭看老周。
“恭喜你啊,第二名。”
老周點了點頭:“謝謝。”
“財財今天表現真不錯,”林苗苗說,聲音裡帶著一種真心的高興,“我在獸醫室看到考覈錄影了,撲咬那一段,我都看呆了。”
老周沒說話。
林苗苗低頭看財財,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財財讓她摸了——這次沒有躲,不是因為他想被摸,是因為她的手很暖,而且她今天沒有摸完就拍他的頭。她摸得很輕,從額頭順著鼻樑一直摸到鼻尖,最後在鼻尖上輕輕點了一下。
“你這個小東西,”林苗苗說,“到底藏著多少本事?”
財財看著她。
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林苗苗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種化妝或者美瞳的亮,是一種從裡麵透出來的、乾淨的、帶著光的亮。
上輩子他見過這種眼睛。
是在他還年輕、還沒被卷宗和咖啡磨掉所有熱情的時候。
在自己的臉上。
他趕緊把目光移開了。
不能看。你是一條狗。狗不能對人產生這種想法。
不對——你是人,但你現在是狗的身體。狗的身體對人類的感情應該是什麼樣的?他不知道。他的兩個腦子又在打架了。
琥珀趁機又湊過來舔了他一口。
財財這次沒有嫌棄。他把琥珀的舔當成了一種藉口——對,我剛才發獃不是因為看林苗苗,是因為被琥珀舔了。
對,就是這樣。
慶功宴散場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老周牽著財財往外走,林苗苗牽著琥珀跟在後麵。四個人——不,兩個人兩條狗——走在基地通往大門的路上,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老周,”林苗苗在後麵叫了一聲。
老周停下腳步,回頭。
林苗苗猶豫了一下,說:“你以後……少喝點酒。”
老周沒說話。
“我不是管你,”林苗苗趕緊補充,“我是說……你喝多了對財財不好。它還是個幼犬,需要人照顧。”
財財心說:你直接說關心他會死嗎?
老周沉默了兩秒鐘,然後說了一個字:“好。”
林苗苗愣了一下,好像沒想到老周會答應得這麼乾脆。
“那……晚安。”林苗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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